在各个教团绝不会购买的书本中,有一个吟游诗人写下的笑话:一个牧师和一个邪术师聊天吵嘴,牧师说,我一生为了我的信仰服务,获得神圣的力量取得神明的青睐,这样在我死后,才能荣升到领域成为永恒圣徒。
邪术师说:把神明替换成宗主,那你和我完全是同行啊。
顶着惩戒也要笑的索艾穆克喝掉一杯茶,简单地讲了下去,后面不过是再怎么隐瞒也难免某一天被萨满找上门来,这神棍的确有点东西,毕竟在毫无神力的氏族里,身上带着十一位神明气息的人就像熊窝里的白狐狸一眼显眼。
他说,明天会在神殿中为凯德安排一场神迹,让所有人相信我们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什么我们,这殊荣他想要干脆都拿去好了。”索艾穆克嗤了一声。
“我有些疑问,既然被神选者如此重要,为什么不让你留在氏族里做下一任萨满呢?”阿尔芒好奇地问道。
索艾穆克侧耳判断了一下谁在说话,确认不是伊弗瑞特张扬的声音就耐心解释了下去:“因为萨满干一辈子也只是在氏族内出风头。这群人也不知是有什么好争的,说是让我传播神名,其实不过是炫耀自己氏族的幸运。”
“把你赶出来了?”这次真的是伊弗瑞特了,他敞开的外套底下什么都没穿,据说是沾着血要去洗干净,现在还没晾干。
察觉到他的声音,索艾穆克立刻扯扯嘴角:“那不好意思了,跟你不一样。我自己要出来的,出来了可就没人管得着我去哪,自由自在多好。”
“没人管你?”伊弗瑞特耐人寻味的眼神转向莱法利,后者靠在石桌上,手边的茶壶氤氲着白汽,在钢铁卫士的掌心里一整天都保持温度。
“我们的莱法利神官出来之后也不管你了?”
索艾穆克顿了顿,手指无聊轻点的动作停了下来,几个呼吸之后才回答道:“想什么呢,我们不是同一时间离开的。”
“哦?”伊弗瑞特眯起眼睛。
“关系不大。”索艾穆克揭过一页,“十一个听起来数量挺多,但其实都是丧失信仰的老弱病残,不然也就不会在一个没有树的倒霉鬼身上下注了。”
有信仰的精灵数目众多,可闭塞的历史导致了混乱的神名,大量信仰被抛在虚空之中,这些真正的神怎么能不着急。但神的力量终究是依靠信徒的信仰,每一座神庙,每一次祈祷,每一个神龛都有其作用,因此这十一个失落的神只能联合起来,挑挑拣拣钻一个没有守护树保护的脑袋,把传教和发展信徒的工作强行塞给他。
“如你们所见,我没去当传教士,而是借由离开氏族的机会外出游历学习,好在最多只需要忍耐一下小小的伤口惩罚,毕竟祂们做不了太多,既然选定了我,还得被我借用神力。”索艾穆克摊开手心耸了耸肩。
“所以你参与委托是因为祂们?”马洛最终确认。
“是,也不知道这群神哪里得到的消息,联合发难强迫我参加委托,不然就剥夺我冥想的时间,我只能每天去广场上物色队伍。”索艾穆克承认。
马洛点点头,神色没有放松半分,这当然可以说是索艾穆克自己权衡利弊选择的队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仿佛是命轨纺锤的某条丝线悄然缠绕,在一切选择的岔路中恰如其分地填上一个巧合。
但这话说出来也完全没必要,世间巧合不能总说是自己所为,他又不是真的艾欧,不能总用这样的视角给自己徒增烦恼。
“就到这里吧,你最好还是休息几天,我们接下来往回去赶路,大家都要养好精神才行。”马洛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露出个他看不见的微笑。
“哎,哎,说到这个,塔玛拉女士不是要我们从阿德里安的契约着手,这几天我有个想法了,不过不着急说,明天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商量。”伊弗瑞特站起来,用他得天独厚的身高吸引每个人注意力。
“你这个翻译工作的工期……啧啧,别说给你结款了,你倒欠吧。”索艾穆克循着声音扭过头去,煞有介事地撇撇嘴。
“可不止翻译!我这还附带了顾问、策划和指挥官的工作,凯德老弟,大人的工作是要做完整的,客户优先。”伊弗瑞特摇摇手指,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往索艾穆克身边凑了凑,后者平静地往反方向坐了一点。
他倒是大大咧咧揽过索艾穆克肩膀,向队友们尤其是莱法利露出个明媚到可以说有点谄媚的笑容:“我跟凯德老弟商量点事,各位能劳驾给点空间吗?”
“哟哟哟,没兴趣。”卡斯蒂安阴阳怪气道,拉着马洛就往楼下去,马洛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朝伊弗瑞特挑挑眉。
阿德里安更是懒得和他告别,塞拉斯挥挥手,将藤编篮子里最后的几颗水果贴着放在索艾穆克手边,抱着空篮子离开;阿尔芒古怪地打量他俩一眼,大概是不小心想到这俩人会说什么没营养的话,也扭头往图书馆走。
“有什么事?正事开口,破事一会儿挨打别叫。”索艾穆克扭头朝着身边。
伊弗瑞特保持着笑容,却看向仍然靠在桌边的莱法利:“你的老师是不是控制欲有点太强了?”
“控制?说不上。我和他的事儿也轮不到你管,他又没让我做我不想做的,跟你们城市里那群父母上级可不一样。”索艾穆克声音里的温度冷了点。
“抓一下再松手只是看你疼了,不代表没抓过你吧。”
“有事说事,银霜。”
看他确实是到了容忍边缘,伊弗瑞特干脆收回和莱法利对视的目光,也仿佛忽视了这个存在,越过索艾穆克拿走了他手边一颗梨子,咬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一条路,能完成十一个神给你的任务,也不太妨碍你现在的主业。”
他顿了顿,等待索艾穆克的反应,良久,对方转过头来,却是朝向莱法利站着的方向:“老师?”
伊弗瑞特屏住呼吸,在他脑袋意识到这点之前,莱法利沉默着离开了。
“你们……还真挺,呃,特别的。”伊弗瑞特心有余悸。
“我以为你见的够多呢,直说吧,什么方法?”
伊弗瑞特清了清嗓子:“虽然精灵信仰目前是个烂摊子,但你想过吗,如果能统一精灵的信仰,哪怕只是一处城邦?”
他用吟游诗人出色的演说天赋为对方留了思考的空白,索艾穆克笑了一声,他也应和,带着笑意继续道:“我之前说过,银霜家族在莎纳勒兰议会中负责外交和社会关系,修建和管理神殿一直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只是之前因为信仰糅杂搁置着,如今可以重新捡起来。”
伊弗瑞特忍不住用手势辅助自己发言,也不管他的听众看不见,沉浸在自己上下翻飞的双手之中:“凯德,你只需要用几个神启的把戏震慑住大家——当然,那十一位肯定乐意——然后把名字刻上去,剩下的事就交给繁文缛节的修士们好了,你尽管泡在图书馆和工作间里。”
“莎纳勒兰的精灵得到了统一的信仰,神得到了信徒和力量,你任务完成不用再被十一张嘴念叨,最多只是要你偶尔售后,在重大节日露个脸,你不愿意的话,借用你的名字就行,外交界中这点都算不上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