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璋挽了个剑花,将负雪反手背在身后,蹲下身直视苏楼枝的桃花眼,凑近说道:“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了吗?”
“什……什么?”苏楼枝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清冷容颜,两人的鼻尖仿佛下一秒就要触碰到一起,他呼吸下意识屏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许玉璋没有察觉出苏楼枝的失态,目光依然沉静专注,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狐狸面具修士是你,初师弟所说的有缘人也是你,说不准那个来偷我纳戒的贼,背后也有你的影子。”
苏楼枝心头一紧,方才的那点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连忙解释道:“玉……玉璋,那个贼真不是……”
“苏楼枝。”许玉璋打断他,嘴角弧度轻扬,慢慢开口:“你是来合欢宗修习幻术久了,什么是实,什么是虚都分不清了吗?”
那是一个极淡的微笑,出现在许玉璋这张清绝出尘的脸上,甚至可以说是锦上添花,更别说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让这一抹笑意更显难得。
可这抹笑却让苏楼枝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笑不出来,他能看出许玉璋虽然在笑,可眸光却似古井深水,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他从那双眼里看出了失望。
许玉璋伸出手,轻柔地抚上苏楼枝有些僵住的侧脸,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眼角的泪痣,说道:“整这么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给谁看?”
给你看啊……
这句话几乎要破口而出,但在即将说出口之时又咽了下去,苏楼枝不敢说。
多说多错,他怕再行差踏错,只会将许玉璋推得越来越远。
“说话。”
就在苏楼枝还在想如何解决眼前困境时,许玉璋的声音骤然响起,他一惊,那句极力压下去的话,竟然鬼使神差地溜了出来:“……给你看。”
“呵!”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楼枝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刚才那声笑是许玉璋发出的吧?
她先前说变了,难道是真的性情大变了???
况且她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不等他细想,许玉璋已站起身,她并指如剑,负雪剑化作流光没入丹田。
紧接着随着几声轻鸣,钉住苏楼枝衣袖袍角的剑也尽数飞起,归于身后那一堆小山高的剑中。
苏楼枝有些错愕,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许玉璋突然撤去飞剑代表着什么,是冰释前嫌?亦或者是失望过后的诀别?
“不是说三日后吗?”
苏楼枝尚在怔愣,就听到许玉璋在说什么三日后,思绪还有些迷茫,他手肘撑着地,仰头望她,显然是没听懂。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他才如梦初醒,张着嘴盯着眼前的手,结结巴巴道:“什么三日后?”
“剑魄玄晶。”许玉璋言简意赅。
“哦……哦!剑魄玄晶!”明白过来后,苏楼枝不可置信地望着许玉璋,她这是原谅他了?
她不怪自己处心积虑,算计良久。不怪自己设局五百年只为了今日和她重逢?
狂喜与不确定交织在一起,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是不是该和她解释一下缘由?
有时候嘴上说的比心里想的要快,等苏楼枝回过神时已经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玉璋,我不是故意叫你许真人的。”
“嗯,我知道。”
“玉璋,我等了五百年,布局了五百年,才敢……才觉得有资格再见你一面。”
“嗯,我明白。”
“但是这一重逢初见,似乎不太成功……”
“嗯,确实。”
苏楼枝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最终只抿了抿唇:“我怕你再见我会觉得我面目全非,怕你会厌恶我合欢宗道子的做派,可我又需要一个足够配得上你的身份……其实,我最怕的是五百年光阴太长,长到你早已忘记我是谁,甚至连故人二字都够不上……”
揽月台上,风似乎停了。
许玉璋看着他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伪装出的那副令人心烦的假面终于破碎,露出从前那个有些笨拙的小小少年的影子,再次弯起嘴角,不同的是这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如初春消融的高山雪水,流淌进苏楼枝的蜿蜒的心河。
苏楼枝一时看呆,嘴里絮絮叨叨的剖白也停住,只失神地望着许玉璋那难得一见的真心笑颜,恍如梦中。
许玉璋主动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这一握他等了五百年,心头的不安仿佛一下落在了实处,他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怪我?”
许玉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有还是没有,只拉着苏楼枝往醉月楼里走。
苏楼枝被她牵着走了几步,低头看向自己那件被剑气割裂,衣摆上还有数个孔洞的月白长袍,才恍然回神,急忙拉住许玉璋道:“等等,玉璋……剑魄玄晶在我师尊那,我得先去洗漱整理一下,换身衣裳,届时我们再一同去拜见我师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