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是脑仁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强力脱水那一档。
随着那块带着体温的晶片贴上额头,林克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成无数碎片。
没有什么系统提示音的缓冲,也没有“正在解压”的读条,那三十七段人生直接以TB级的流量,粗暴地硬塞进了他的脑海。
疼,真特么疼。
这种疼不是掉血条那种红色的数字,而是指甲划过黑板的酸涩,是冬天舔铁栏杆被粘住舌头的惊慌。
恍惚间,林克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在教书的老头,手里的戒尺还没落下,眼前的光就灭了,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这孩子‘仁’字的一撇还没写直”;下一秒,他又成了一个缩在墙角的妇人,梁柱砸下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弯成一座拱桥,护住怀里还在啃手指的婴儿;紧接着,他变成了更夫,明知道那个名为“删除”的指令正在逼近,还是固执地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喊出了那句“天干物燥”。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林克不用摸也知道那是血。
但他没有闭眼,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虚空,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像个复读机一样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张二狗,怕黑,喜欢甜豆腐脑……”
“李秀莲,想给闺女攒嫁妆,鞋底纳了一半……”
“赵铁柱,昨天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哪里是什么数据代码?
这分明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在他脑子里吵架、吃饭、打呼噜,鲜活得甚至有点吵闹。
就在这时,耳边原本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突然炸裂。
头顶上方,那座原本死寂的藏经塔顶端,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啸叫。
那声音林克很熟悉,是新手村那个除了要饭啥也不会的老乞丐。
“警告!逻辑端口过载!痛觉模块强制激活!”
系统的红色警报框像弹幕一样在林克视野里疯刷,但他分明听见那个老乞丐的声音透过全村的广播喇叭,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吼了出来:“疼吗?疼就对了!既然天机想把这点‘人味儿’藏起来,那老子就帮它把伤口扒开,让它疼个够!”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过载声,那是某种连接被物理强行切断的动静。
林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
这老鬼,平日里装得像个只会发任务的工具人,关键时刻竟然敢拿自己当信号增幅器,直接把这一村子的“冤魂”捅到了公屏上。
天空开始变得不正常。
原本设定好的蓝天白云像是一块接触不良的劣质显示屏,开始疯狂闪烁出雪花点。
林克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屏幕之外的现实世界,某位名为“枭魇”的程序员正经历着职业生涯最大的恐怖片。
林克虽然看不见那边的键盘是怎么被砸烂的,但他能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正在颤抖。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背景音乐,而是无数嘈杂的、细碎的、本该被永久删除的“废话”。
“今日风清,宜讲《仁义论》……”
“你说话说多了会倒霉……”
“我爹说,好人要有好报……”
这些声音像是病毒弹窗,无视了管理员的权限,在每一寸空气中回荡。
林克看见头顶的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那是数据流无法处理这种高浓度情感溢出而产生的逻辑漏洞。
那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员正在试图按下“全部格式化”,但很显然,他的手指在抖。
因为林克看到天空中那个代表管理员权限的巨大光标,正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确定”和“取消”之间疯狂抽搐,迟迟落不下去。
“怎么?连回车键都敲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