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的数据流淌在石碑上,并没有像液体一样滴落,而是像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坏点,在一闪一闪地向下蔓延。
林克嫌弃地避开了那一滩还在不断报错的红色代码,这哪里是恐怖氛围,分明是显卡过热导致的贴图错误。
进了荒岭镇,这种“贴图错误”的感觉更严重了。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深夜的静谧,而是那种拔掉了音箱线之后,绝对的死寂。
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一个音轨还在工作。
没有更夫的梆子声,没有远处野狗的呜咽,甚至连风吹过破旧灯笼的嘎吱声都被某种力量给屏蔽了。
“这游戏的背景音效组集体离职了?”林克嘀咕着,目光锁定在街角唯一一处透着昏黄灯光的地方。
那是一家名为“断肠”的酒肆,名字起得文艺,门板却烂得很有朋克废土风。
林克推门而入的时候,柜台后的老人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只铁碗。
那是孙判官,曾经血影门的护法,如今只是个甚至不值得玩家浪费时间对话的边缘NPC。
“客官,打烊了,酒水没……”孙判官头也没抬,那块抹布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直到他的余光扫到了林克腰间那块极其违和的、还在闪着呼吸灯的“测评员腰牌”。
“当啷——”
铁碗脱手砸在地上,却并没有摔成碎片,而是直接崩裂成了两半,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过。
孙判官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狂喜。
他没有像其他NPC那样纳头便拜高呼“邪神饶命”,而是死死盯着林克,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笑骂:
“我就知道……只要老头子我这口气还没咽下去,你就肯定会来。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看着这里彻底沉没?”
林克挑了挑眉,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顺手把那两半铁碗捡起来拼了拼:“我这种人?我可是邪神,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把这个镇子彻底格式化,好早点解脱?”
“格式化……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也差不多了。”孙判官苦笑着瘫坐在地上,指了指门外那片死寂的黑暗,“半个月前,这镇子就开始不对劲。先是隔壁王二家的狗不叫了,不是死了,是根本不张嘴,就像它生来就是个哑巴。接着是街头的说书老李,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了,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好像老李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孙判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头顶那不存在的监听器:“前天晚上,我梦见前任门主了。他跪在我床头,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血气,哭着求我‘别忘了我’。我吓醒了,冲进祠堂一看……祖师爷的牌位,全没了。不是被人偷了,是风化成了一堆灰,连名字都没剩下。”
这不是自然死亡。
林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就像是他当年清理硬盘垃圾文件,那些数据不会尖叫,只会默默地消失,腾出空间给新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就是被遗忘。”孙判官抬起头,眼神空洞,“林大侠,我们是不是……真的只是那个‘天机’眼里的垃圾?”
“是不是垃圾,只有垃圾回收站说了才算。”林克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如同泼墨般的夜色,“既然它想删库跑路,那我就得教教它什么叫‘数据恢复大师’。”
子时刚过,荒岭镇中心的古钟楼顶。
林克开启了【数据视野】,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线框图。
果然,就在零点钟声本该敲响的那一刻,半空中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符文。
那些符文并没有发出任何光亮,而是在高速旋转,像是一台巨型粉碎机的刀片,正在无声地切割着这个镇子的“记忆数据”。
“找到了。”
林克眼中的红光一闪,瞬间将【精神感知】拉满。
那庞大的数据流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大河,源头直指镇外三里处的一座荒庙。
那是系统地图上标注的“天机祭坛”,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新手区域的高级接口装置。
林克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站在了祭坛入口。
这地方内部结构跟之前那个藏经塔地宫简直是复制粘贴,充满了“赶工期”的敷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