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的目光从姜宁脸上划过,落在了萧逸山笑得格外僵硬的脸上,心里头划过一瞬快意。
眼见萧逸山嘴唇微动,似乎还想挣扎,姜夔当即开口,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端王所言,深合朕心。”姜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乎国本,涉及英灵,非重臣不足以镇之,非能臣不足以理之。满朝文武,确如老七所言,唯萧相最为妥当。”
“陛下恕罪!”
姜夔的话还未说完,萧逸山便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
“陛下信重,老臣感激涕零!然,老臣年迈,近年来精力大不如前,常感头昏目眩,御医亦多次叮嘱需静心调养,不可过度操劳。名录核查,千头万绪,耗时良久,老臣实在惶恐。更怕因老臣这残破之躯,稍有疏漏,酿成大错!”
他微微抬头,眼中竟似有浑浊泪光闪动,语速沉痛而缓慢:“恳请陛下体恤老臣残年,另择贤能!”
这番装模作样落入姜夔眼中,姜夔心头不满更甚,不由得冷笑出声。
“父皇,既然萧相年迈,感觉力不从心是常态,儿臣不敢强求。”姜宁适时接话,目光落在李崇身上,“不若便请李侍郎总领此事,儿臣愿倾力协助,共成此功。”
一直跪在地上的李崇听到姜宁提起自己的名字,脸上豁然一变,急忙道:“微臣不过兵部侍郎!何德何能让王爷从旁协助!”
李崇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因为恐惧,声音显得有些尖利。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侍郎何必妄自菲薄?”姜宁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对坊间动向尚且了如指掌,这核查名录,难道比那些捕风捉影的市井流言,还要艰难不成?”
李崇打了个寒战,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此刻李崇心里无比后悔。
若他早知道这位端王如此难缠,他定不会依萧相所言弹劾于他。
他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寒意直透骨髓。
李崇哆嗦着身子,咬着牙道:“微臣……不敢。”
“李侍郎既然不愿,姜望也不强求。”
姜宁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哼,落在李崇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父皇,儿臣举荐谢流谢将军。”姜宁看向姜夔,再次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大晟立国以来,谢家世代忠烈,于国有大功,满门英魂,天地可鉴!想来谢将军对将士名录关切之心,更甚旁人。”
被姜宁点到的谢流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迈步出列,沉声开口:“臣,谢流,愿领此命!”
姜夔高坐御宇,指尖在扶手的蟠龙雕刻上轻轻敲击,发出阵阵嗒嗒声,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陆起上前一步:“臣附议。”
有了陆起的带头,零零散散又有人走了出来,皆开口附议,陈实也在其中。
姜夔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后聚在了姜宁身上。
他静静的看着姜宁,那目光深处,是连他自己都要仔细分辨的复杂心绪。
有欣赏。
欣赏姜宁短短一夜,便能破萧逸山的捧杀之局,还能借势己用,早已浸淫权力漩涡多年的萧逸山对上他,都只能败下了阵来。
然而,欣赏之下,涌动更多的却是猜忌。
今日陆起话里的回护之意丝毫不假,连向来不参与党争的陈太傅,竟然都为姜宁站了台。
更何况,还有个千里救援的谢流。
不过几日,便有了如此班底。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几个儿子中,此刻站在下方的孩子,确实是最优秀的那个。
只是太过扎手,还需细细打磨,方能用来磨刀。
“准奏。”姜夔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即日起,升姜望为礼部侍郎。由谢流总领,姜望协理,共同操办忠烈祠事宜。吏、户、兵三部及天下州郡,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
“儿臣,领旨!”
姜夔摆摆手,按压住自己的眉心,疲惫道:“退朝吧。”
云喜上前一步,尖声开口:“退朝——”
百官躬身,待圣驾离去,殿中凝滞的气氛方才微微流动起来。
萧逸山并未立即离去,他静静看着姜宁离去的背影,唇角翻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