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从山谷里往上爬,把昨晚淋过雨的树和石头都罩成一片灰。
救援绳“唰”地甩下来,打在坡上的泥里溅起一点水星。
“沈队!”上头有人探出身,大声,“我们下来了——小心点,不要乱动!”
“我们没乱动。”洞里传出一句平平的声音。
“是啊,”另一道声音慢吞吞补了一句,“乱动的是石头。”
救援队员顺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放,来到洞口,看见两个人裹在一条银闪闪的救援毯和一件外套里,靠在岩壁上,一人一边,像两块被雨淋过的石头。
“你们这是,露营呢?”队员忍不住嘀咕。
“算。”温止抬眼,“无火野炊版。”
“别贫。”姜临在上头吼,“先把人拉上来!”
·
医院急诊室。
X光片子在灯箱上一照,左肩那块旧伤轮廓清晰,旁边新添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原来的贯穿伤还没完全钙化呢。”主治医生皱眉,“你这是嫌自己肩膀好得太快?”
“轻微撕裂。”他按按片子,“软组织挫伤,外加之前的瘢痕拉开。”
“总之——”他转头看向床边站着的人,“这一个月别拿重物,别抬手,别乱动。”
“她工作用不上肩。”裴征在一旁插嘴,“就用脑子。”
“闭嘴。”沈听澜没好气。
她左肩打着厚厚的绷带,穿病号服坐在床边,脸色偏白,却还算镇定。
“至少这几天,你得老老实实待着。”医生叹气,“别想第二天就上山。”
“那不至于。”沈说。
“第三天?”医生立刻追问。
“……”
旁边有轻微的一声嗤笑。
温止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看着窗外那条从医院后门通往街上的小路。
“你笑什么?”沈瞥她。
“笑他问得细。”温止说。
“你第三天就想上山?”医生听见,眉一挑。
“她想每天都上山。”温止淡淡,“这已经是克制版本。”
沈没回答,目光转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却还阴着,远处山线模糊一条。
“你也该拍片。”医生看向温止,“昨晚下山那么折腾,身上哪儿没磕着。”
“我没摔。”温止说。
“她下来的姿势,”裴征在旁边补刀,“那叫专业。”
“我以前在更烂的地方摔过。”温止淡,没多解释。
她自己知道身上哪儿痛,哪儿还能用。
“行。”医生拗不过,只能叮嘱了几句,“你们这帮人,命都不当命。”
“出去还记得挂号。”
·
医院门口,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消毒水味。
姜临点着一根烟,靠在走廊栏杆上,一边抽一边看手机。
看到人出来,她把烟用鞋跟碾灭:“怎么样?”
“死不了。”裴征替沈回答。
“医生说,三天不准上山。”
“那第四天呢?”姜临瞥了瞥沈的绷带。
“看心情。”沈说。
“少逞能。”姜临道,“你肩膀再废一次,我可没空天天给你送营养餐。”
“营养餐?”裴征挑眉,“你做得出来?”
“我女儿都嫌我做饭难吃。”姜临自己也笑了一下,“你们就别想了。”
笑意一闪即逝,她把话题收回正事:“昨晚那辆皮卡,后来有消息了。”
“嗯?”沈抬眼。
“车在老二号山路那边的小镇被发现。”姜临说,“停在一家修理铺门口,人没了。”
“车主呢?”
“车主是个修车的。”姜临说,“说昨晚有人丢下车就跑,让他帮忙‘看看哪里有问题’。”
“现在人影都找不到。”
“监控呢?”裴征问。
“监控被人‘刚好’调试中。”姜临冷笑,“画面缺了一段。”
“能说明两点。”温止淡淡,“第一,对方有人知道你们山上的事。”
“第二,他们有人会用扳手以外的东西。”
——比如,键盘。
“彪哥这条线。”沈问,“刘豹那边有松口?”
“有。”姜临说,“昨晚之后,他自己也有点慌。”
“今天一早就打电话说,他上面的人想‘暂避风头’。”
“再过两天打算把城里的货‘清一清’。”
“清哪儿?”
“老街仓库和小湾子码头。”
“时间?”
“后天晚上。”
姜临说,“你要真想一网打尽,这可能是唯一机会。”
·
当天下午,小会议室。
雨后的空气潮得厉害,白板上的记号笔痕迹有点糊。
地图上三处地方被圈得格外粗:
——老街三号、五号一带的仓库群;
——小湾子码头;
——城西一处临时堆场(为故事增加第三点)。
“根据刘豹和之前通联、资金流,暗河在边城的中转点,主要这三块。”裴征用记号笔敲了敲,“仓库负责城里分发,码头负责河上周转,堆场负责短期暂存。”
“彪哥这边的货,很可能都藏在这三块。”
“我们要做的是——”沈接上,“在他们‘清’之前,把这几块自己清一遍。”
“所以要三线同时动。”总队长的声音从屏幕另一头传来,“你们人手够吗?”
“本地缉毒中队+刑警队+特警+水警。”姜临报了一遍,“加上我们联合专案组抽调的人,勉强够一人一摊。”
“但要保证协同。”
“你肩上那个绷带。”总队长突然道,“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沈简略。
“你别糊弄我。”总队长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行动受限’。”
“这次行动,你别再冲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