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他们面前,把这条‘路’走得理所当然。”
·
“技术上这边我来。”温止把注意力转到白板另一侧,“你们要让暗河的人信你们有‘货’,起码得拿出点看起来像样的东西。”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
——样品
——暗网账号
——资金截图
“老张你以前见过他们验货的流程?”她问。
“见过。”老张说,“他们一般不会真懂。”
“就是尝一点、看一下,顶多拿个试剂滴两滴。”
“装得好像自己很专业。”
“那就好办。”温止点点头。
“我会配一小批‘假货样’。”
“外观、味道、粗检试剂反应,都和真的差不多。”
“里面不会有真正的有效成分。”
“就算他们私底下真敢拿人试,也试不出激烈反应。”
“你这是……”裴征挑眉,“骗中骗?”
“安全一点。”温止说。
“我不会拿真货给这种人。”
“暗网账号这块——”她又在白板上写了个“壳”。
“我们会在警方案头开一套‘人设’,在暗网上挂个中性的代号。”
“用你们技术组新搭的环境,模拟几笔交易记录。”
“小额的,零星的。”
“让对方查的时候,查不到什么真实买家,但看起来像是‘刚入行的供货商’。”
“你这手戏,挺全的。”姜临看着她,“以前干这个?”
“以前给别人擦屁股。”温止淡淡,“这次给你们铺路。”
“资金截图这块,”她继续,“我们会借用几笔之前已经锁定的黑账。”
“账号名义挂的都是空壳公司。”
“截几张资金流图,抹掉敏感部分,留一些‘看起来有门路’的痕迹。”
“你们带着这一套去见刘豹。”
“他会看。”
“他看完要是信了,”她抬眼,“他就会赌一把,把你们推到暗河那边去。”
·
“刘豹那边,我来搭线。”老张说。
“他在河边一个小麻将馆附近混。”
“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吹牛。”
“你要真想见他,”姜临笑了一下,“给他两瓶酒、一包烟,再一个能听他吹牛的小弟,他能给你吹到天亮。”
“那这个小弟,”裴征拍了拍苏白肩,“就非你莫属了。”
“你要学会听他的话里挑字眼。”老张叮嘱,“他嘴碎,但知道哪条路是险的。”
“他嘴碎的同时,还能活到现在,就说明——”
“他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能说。”
“你要是真把他当朋友,他就会告诉你一点点。”
“你要是让他看出来,你是来打听他的。”
“那你就等着被卖。”
“卖给谁?”苏白下意识问。
“卖给任何愿意出价的人。”姜临说,“包括暗河,也包括——”
“某些不希望我们继续查的人。”
·
“时间上,我们得抓紧。”沈看了看表,“山上那票肯定会在圈子里炸开一阵。”
“暗河那边这两天会收缩。”
“等他们缓过气来,很可能会想——”
“换一批新马仔。”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开口之前,把自己送上门。”
“从今天开始,”她看向苏白,“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被停职的’。”
“停职?”苏白愣,“为啥?”
“枪支管理疏忽。”沈淡淡,“连带前两天面包车行动,你在报告里写‘情绪激动’两次。”
“这两点足够上一个‘内部通报批评+停职反省’。”
“你这案底好看。”裴征点头,“在暗河那边——更好看。”
“他们最喜欢这种。”姜临说,“有过案底、有过‘跟警察闹过别扭’经历的人。”
“你要记住。”沈说,“从现在起,你白天不在队里。”
“有人问,你就说——‘被停职在外面找关系’。”
“有人关心,你就说——‘不干了’。”
“你得先骗过你自己人。”裴征提醒,“暗河那边才会信。”
“我……”苏白咽了咽口水,“我能不能先跟我妈说一声?”
“不能。”沈冷静。
“你妈不在边城。”
“她知道了会打电话给你叔,你叔会打电话给他朋友,他朋友可能会碰巧认识某个在系统里工作的人。”
“风会这样漏出去。”
“那我就什么都不说。”苏白苦笑。
“这才是最难的。”温止轻声。
“卧底最难的,不是面对敌人。”
“是面对自己人时,还要装样子。”
·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几个人在白板前。
沈听澜用手指抹掉白板一角,露出一块空白,又在上面写下新的几行字:
“刘豹 —— 联系人”
“暗河中转点 —— 老街仓库?小码头?”
“苏明 —— 卧底”
她把笔帽扣上,轻轻在白板上敲了一下。
“苏明。”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年轻人。
“到。”苏白立刻挺直。
“现在开始。”沈说,“你不要再在走廊里随便喊‘队长’。”
“我们在公开场合见面,你就装作不熟。”
“……明白。”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这次任务,不成功可以撤。”
“撤回来,我可以照样骂你。”
“骂完,你还能接着干别的案子。”
“别想着用这一次证明什么。”
“你要是想拿命证明,”她眼神一沉,“我不会承认。”
苏白鼻尖有点发酸:“队长,我知道。”
他忍了忍,还是憋不住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最好。”沈淡淡。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外,边城的夜已经亮起了一条细细的灯带。
那是河。
暗河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偶尔有小船滑过,灯点一闪又灭。
风从河面吹到山上,又从山上吹回城里,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和破旧的楼道。
它带着味道,也带着消息。
这一次,它要把一个叫“苏明”的新名字,吹进暗河的耳朵里。
至于这阵风,会不会把什么别的也吹出来——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