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一瞬间安静。
这种身份,大家都懂是什么意味。
“我们这边以前也不是没查过他。”姜临说,“酒驾、打架、欠工人工资,几件小案子都碰到过他的名字。”
“可惜报上去之后,每次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次不一样。”沈听澜说。
“你们省城来的,当然不一样。”姜临冷笑,“到时候风一吹,你们拍拍屁股走人,我这小破中队还得留着给人当挡箭牌。”
她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却很实在。
空气里一时间有点僵。
“所以这次才叫‘联合专案组’。”裴征缓了一下,“不是‘借调边城跑腿队’。”
“我们这边也不可能打完就走,至少——”他扫了眼沈,“有些人不会。”
沈没接裴征的“抬”,只是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暂时不碰韩东。”
“先摸清他的仓库和小码头的情况。”
“我们需要一个本地线人。”
“老张。”姜临脱口而出。
“他最熟这条线。”
“能信?”沈问。
“半信。”姜临说,“够了。”
“你们今晚先在市局招待所睡一觉。”她看了看表,“明天晚上,老张回来,我带你们去看河。”
“白天不看?”苏白问。
“白天看的是风景。”姜临说。
“暗河,得晚上看。”
·
简单把任务分完,大家散会。
本地几个警员回各自座位收拾东西,换装、上子弹,有人低声嘀咕,有人开着玩笑压紧张。
“你们那位技术顾问,人呢?”裴征忽然发现房里少了个人。
沈听澜抬眼,看见窗边。
温止站在那儿,背对着大家,盯着窗外那条穿城而过的河。
从这高度看出去,河道像一条暗色的带子,夹在一座座低矮楼房之间,水面反着阴沉沉的光。
“在看风景?”姜临走过去,双手插兜。
“在看水。”温止说。
“这里上游三十公里还有一座小水电站。”她的目光顺着水流方向,“下游二十公里,河面突然变宽,岸上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弯道。”
“那儿有一片老码头。”
姜临挑眉:“你来过?”
“十年前。”温止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里叫‘暗河’。”
“只知道晚上,有船。”
“你对这里很熟。”姜临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锋利,带了一点认真。
“那你现在回来,是打算帮我们,还是帮他们?”
“我帮我自己。”温止说。
她转头,看了姜临一眼:“如果这对你们有好处——算你们捡的。”
姜临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几秒后,她忽然“啧”了一声,转身回桌子旁,拎起自己的包。
“晚上你们住市局。”她对沈说,“条件一般,别嫌。”
“我不住招待所。”温止忽然开口。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她身上。
“我去你们中队的宿舍。”她说。
“方便。”
“方便?”姜临冷笑,“方便你半夜翻我的卷宗?”
“方便我半夜起来吐。”温止淡淡,“招待所隔音太好,吵到别人不好。”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那圈针眼疤:“有时候会犯病。”
姜临皱眉:“戒断?”
“后遗症。”温止说。
“发作起来,在封闭空间里,我自己也难受。”
空气一时僵住。
这种话,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评估一件设备的故障率。
“你要是怕我半夜逃跑——”她晃了晃手上的金属环,“这个东西不会答应。”
姜临沉默了两秒。
“行。”她抬下巴,“宿舍在四楼。”
“铁床、薄被、墙皮掉一块,你们省城来的‘专家’要是睡不惯,可以趁现在回去。”
“我睡过比这差的。”温止说。
“她以前睡过山洞。”沈淡淡补了一句。
“……你们这口味还挺重。”姜临忍不住吐槽。
她抓起桌上的钥匙串往前走,路过沈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沈听澜。”她低声叫了一声。
“嗯。”
“刚才会里我没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说。”姜临压低声音,“你爸那年——”
“也来过这儿。”
沈听澜指尖一紧。
“那时候我刚进警校,还没分配下来。”姜临说,“他在这楼里开过几次会。”
“也画过地图,跟你刚才干的一样。”
“后来……”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一点都不轻松,“河翻了一半,人没回来。”
“暗河那条线,被人从中间截走一段,埋到水底。”
“现在你来了。”
她抬起手,拍了拍楼道墙壁,像是在拍一只沉睡太久的怪兽。
“看你这次——能不能把剩下那半条河,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