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欧阳的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
云怀仙手一挥,那具尚且温热的还在流血的尸体消失在原地。他奔向敞开的大门,欧阳两人已先一步离开,扇阵还展开着,云怀仙纵深一跃,顺手取走最中心的扇叶,其它扇叶也飞来,逃脱的阵法没有了扇阵的支撑,迅速地消散着,一道雷霆从天而降,云怀仙及时跃入将熄灭的余辉之中,那道恐怖的雷霆堪堪擦过他的法袍。
依阵而存的空间甬道因阵法被毁而在云怀仙身后迅速坍塌,在将追上他之际,云怀仙掌心向后,凝出一道白华,与飞闪而过的混沌相接,经过推演的爆破在狭窄的甬道中无声炸开,云怀仙被这冲击猛地一推——
“砰——”
云怀仙迅速从地上爬起身,与欧阳对上视线那一刻,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两人一前一后飞身而出。
“处理干净了吗?”
“嗯。”云怀仙捏住扇柄,准备将其丢还给欧阳,却意识到对方此刻背上还趴着自己的弟弟,恐怕没手再接,玉扇在将要脱手而出之时又被堪堪被收回。
“怎么那么慢?” 云怀仙再晚来一会儿,欧阳就要丢下他先走了。这句话咬牙切齿,在逃亡途中却显得有些狼狈,特别是欧阳此刻背上还背着一个未入道的人,疾驰的同时还得保护对方不受魔界空气和过快的速度带来的伤害,更是狼狈尽显,全然没有了之前潇洒的模样,连速度比刚刚受了重伤的云怀仙也快不了多少。
云怀仙回他:“收了具尸体。”
尸体?李升尸首未寒,血都还没流尽,尚且处于死物和活物的边缘,这种半死不活的东西除了识海还能硬塞到哪里!
欧阳回头一瞥,只见云怀仙那张还沾着血与尘的脸,此刻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简直比刚死的李升还像死人。他骂道:“疯子,什么时候见你那么有善心了。”
“不论李升变换过容貌与否,他的尸身在那儿,被他们发现就极有可能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一切,于师尊的处境不利。”
解释到这儿,云怀仙皱起眉,“那个地方怎么会那么快就被发现?来的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也想知道,”欧阳沉声,“恐怕和那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有关,李升说着什么‘这次不能说’,谁知道就那么死了。”
云怀仙垂眸一瞥自己破碎的袖,这是最高阶的法袍,一击就被轰开了,且和欧阳在屋内都没能及时察觉,可见来者绝非善类。
若不是欧阳寻在门外,他们恐怕都得晚一步。
云怀仙看向欧阳背上的欧阳寻,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即便是在这样的逃亡途中,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就好像他们此刻不是在奔命,是在踏青——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欧阳。
云怀仙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只看得前方欧阳忽地一停。
被追上了?
云怀仙堪堪停下,只见前方来的不是刚刚不请自来的敌人,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音峰峰主白于。他现在应该在战场,又怎会在此?
可这故人没有分一丝视线给他。他目光冰冷,饱含仇恨。
云怀仙记忆中的白长老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是所有长老中最温和的那个,甚至即便对自己的关门弟子齐恒再如何头疼,也从未动用过一次武力。
云怀仙顺着他仇恨的视线扭头,精准无误地再次对上了欧阳寻的脸。对方表情无辜,似乎对自己为何会被这样的视线注视也一无所知。
白于对着那张无辜的脸,开口:“你,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召出一把古琴,“我要你为我的徒儿偿命。”
齐恒死了?来不及过多思考,云怀仙提醒蓄势待发的欧阳,“不要妄动。”
欧阳一朝实力大增,可对上白于这样的对手,也不能失了先机,何况他还带着两个“累赘”。
可现在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失去先机了。
魔界不息的哀嚎之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他们已经完全落入音阵了。
云怀仙这一开口,白于终于看到了这么一个人。
“云怀仙?”他表情一怔,随后冷斥道,“天地劫已至,剑尊为天下苍生而死,你去往战场,却和这些谋杀亲父、害你同门的邪魔道厮混在一起。你果真是疯了。”
云怀仙不清楚欧阳与欧阳寻是否是邪魔道修,他只知道,“师尊没死。”
白于自然不可能信这疯子的话,只冷冷的看着他,道:
“可我的徒儿死了,死前见过两个人,倒数第二个是你,最后一个,”他看向欧阳寻,“便是他。”
即便知道白于不会同意,此刻云怀仙也只能道:“或许有误会。白长老,请且让过我们这一次,此次之后,若齐恒之死真是出自他之手,我不会阻拦。”
欧阳猛地看向他。
白于垂眸看向琴身,顶级的法器上突兀地刻着一个小小的“白”字,是齐恒小时候趁着练琴之时偷偷刻上去的“惊喜”,被他发现时已成定局,气得他肝胆欲裂,却没有将其抹去……幸好没有抹去——
幸好没有抹去。
白于抬起头,看向云怀仙,一顿,忽道:“云怀仙,你可是齐恒死前唯二见过他的人,比起这个未入道的凡人,你,以为自己就没有嫌疑吗?我怎么能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
或许是因为白于自己也不想怀疑眼前曾相处过百年的青年会是凶手。
可悲痛与怒火已经全然吞噬了他的灵魂,理智此刻和且只能和恨意同生共存。
“剑尊门下唯一一个天资平平的弟子,再怎么没日没夜地修炼都赶不上自己的师弟师妹。云怀仙,他们都说你尊师重道、为人正直,好像忘记了你都做过些什么样的疯事!而你这样的疯子,在山下看到天资卓绝的同宗师弟之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