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愿意,为什么家里就允许弟弟上夏城最好的初中,她就得在破旧学校度过痛苦的三年?她爸赌博浪费的钱财,完全可以放来栽培她,凭什么要她妥协?
母亲说的话,于她而言如同风吹马耳。这一后果是她被父亲臭骂了一顿,还有她的弟弟,也在家肆无忌惮吐槽她这位任性的姐姐不明事理。
可她偏要不懂事这一回。
邓怡楠暑假去了打工,赚得了高一需要的一半学费,而母亲也为此妥协了,偷偷给了她剩下一半的学费。
她暂时逃离了那个令她窒息的地方,不顾一切。
只是,来到南宜,似乎踏入了第二个夏城。
她仍旧遭到别人的唾弃与诋毁——
“我敢说,除了那个姓邓的,其他夏城生都不错,不说成绩好不好,就做人这方面,那个姓邓的没一点眼力见。”
“可不是嘛,尤其是一班那两位成绩好长得又好看的夏城生,刚刚接力还帮他们班拿下了第一名,现在总积分直接拉我们一大截了!”
“真服了,如果不是那个邓怡楠死活不肯参加,我们班说不定也能接力拿个名次了!”
“就是就是,亏风望还给她机会,问了好几遍她去不去。”
“你没看见她平日一副清高不理人的样子么,就区区一个小县城来的土人,搞得自己多高贵一样,平日主动跟她交流都不见搭理的!”
……
邓怡楠在大本营听到这些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无奈地笑了。
果然,人不能做太美好的梦,因为梦境破碎,坠落的痛苦无法估量。
她就不该庆幸,以为逃离了夏城就能一切变好。
“怡楠,你看——”京享缘指向前方的一个小花丛,一堆绿色的叶子包围着几朵蓝紫色的小花,夕阳的余晖在它们身上投下菱形的光影。
“那是蓝雪花,”京享缘向她解释,“有一种说法是,它是绣球花的平替。”
“蓝雪花的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邓怡楠摇头。
“其中一个意思是冷淡、忧郁。”京享缘说,“说实话,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跟这蓝雪花差不多,觉得你好像做什么都淡淡的,眼神有时候又很忧郁。”
邓怡楠不知道蓝雪花,却听过绣球花,知道很多人追捧与喜爱这种美丽的花。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就像蓝雪花一样,是绣球花的平替。”
“当然不是,”京享缘立马否认,“蓝雪花可以开完一整个夏天,它的颜色都不变。可绣球花不是,它会变换各种不同的颜色。我并非是要将两种花进行对比,而是想跟你说,有人喜欢多变的绣球花,也会有其他人喜爱颜色不变的蓝雪花。”
邓怡楠看向京享缘,透过她充满的温情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像我的话,我更爱颜色一直如初的蓝雪花。”
邓怡楠看向她,一时愣神。
“蓝色,很多人说是忧郁的象征,但我觉得,蓝色也可以是沉稳、冷静,就像你现在给我的印象一样。”
京享缘眼波光华潋滟:“他人只是我们人生大戏中的配角,我们自己才是戏中唯一的主角。尝试着融入也好,维持住现状也好,都交由我们自己来选择。”
“你可以像绣球花变换多样的颜色,也可以像蓝雪花保持自身的颜色。无论你做出哪个选择,努力让自己的选择变正确,你就会以好的姿态开满整个盛夏的花期。”
邓怡楠攥手:“……我不想改变自己的性格,这真的可以吗?”
京享缘莞尔:“那就不改变吧,你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邓怡楠的心像是被人拉扯了一下,她捂住脸,开始无声地啜泣。
京享缘边拍着邓怡楠的背,边用心去感受这阵吹来的风。
这个时节,暑气散去,霜飔清爽,算是一年当中最惬意的气候。
她轻笑着说:“怡楠,他人的想法不必太在意。如果你想发泄,或者反击,我教你个小妙招。”
邓怡楠抽泣道:“什、什么?”
京享缘挺直身板,抬手摸着不存在的髭须,一副老者派头,说话瓮声瓮气的:“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邓怡楠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这是什么意思?”
“和你聊不到一块去。”
“啊?”
“别误会,就是我说的意思。”京享缘笑着温馨提醒,又继续说,“能聊就聊,聊不了我们就跟他们说再见,其实是很容易做到的,对吧。”
邓怡楠扬唇,坚定地点了下头。
京享缘笑着问:“怡楠,你觉不觉得用这种古风古气的语言来发泄情绪,也是个不错的点子嘛。我们常常被惯性的思维束缚,有时候跳脱一点,用意想不到的话反驳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看他们一瞬间吃瘪的样子,其实挺有趣的。”
“谢谢你,享缘。”邓怡楠诚心地说。
“化身古人交谈,这个方法很特别吧。”京享缘歪歪头,“如果你日后心情不美丽了,想跟我来个角色扮演,我随时陪你。”
邓怡楠又笑了,讷讷道:“享缘,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你……”
“那句古话不是我说的哦,”京享缘解释,“是天台这里有的。”
邓怡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有人用粉笔在墙上写了话,密密麻麻的,刚刚京享缘说的那句文绉绉的话,是其中最显眼的。
“无论如何,”邓怡楠看向她,“我都要谢谢你。”
不管是为了逗我开心,一反常态变得搞笑;还是“偷”几句学长学姐写的话,教我“化身古人”和“角色扮演”式的发泄情绪……你都成功把我从阴霾中拉出来了。
晚风掠过天台边缘,没人注意这个暂时被遗忘的角落。
她们的旁边是废弃的桌椅,还能看见有人用笔在上面写着“毕业快乐”等字迹,好似她们误闯了他人的青春,暂避了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