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疏神色微变,又笑了一下:“坐吧。”
易辛道谢,随着风疏落座。
“我都记不清上回有人来访是何时了,”风疏抿了口茶,“归墟境不同于三界,连上界仙神想来也非易事。直到他们发现了拥有跨界之能的白毫狼,才寻到通行之法。”
易辛了然:“为防居心叵测之人,所以您又设了道禁制,需要口令才能借助白毫狼进入归墟?”
风疏:“那日,我听到了你的请求。”
“多谢大人让我进入归墟,”寒暄一番后,易辛开门见山,“白大人应是向您说过那些往事,不知可否请您赐我驱魔桃木?”
“桃木尚未成熟,需得重阳的最后一日。到那时,我自会给你。”
此事如此顺遂,易辛一时有种不真切之感,呆楞中带着喜悦。
风疏再道:“得了桃木后,需得精心呵护,妖气大盛之际,便是花开之时。一旦开花,它便能压制并净化妖魔邪祟。”
易辛郑重点头,感激不尽。拿到桃木,便能阻止祁不为入魔,此行最大的目的就可达成。
见易辛双眼明亮,风疏一时恍惚,仿佛眼前坐了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愣怔须臾,凌空朝她眉心一点。
易辛抬眼看了看,只能看见方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不由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近几日不会太平,你若有事,我能发现。”
易辛弯起眉眼:“多谢照拂。”
祁不为和点日站在屋檐下的廊柱旁,天色昏暗,大雨不歇,不知宫门口是否还排着长队。
这时,内侍和颜悦色地领着易辛出来了。
两人彬彬有礼,各自道谢。
见状,祁不为敏锐地拧起眉头,他记得这名内侍,其余人皆是小太监引着,而他一直侍立在风疏身旁。
他竟亲自送易辛出门。
“你……答出来了?”待易辛走近,祁不为问道。
易辛刚想点头,转念一想,又摇头。
“那她对你如此厚待?”
“……厚待什么?”易辛装作不知。
点日调侃解围:“约莫是你家侍女惹人怜爱,女帝大人强势惯了,见着这么软的人,心便跟着软了。”
易辛浅浅一笑,复问祁不为:“公子说了什么,为何你们出来时神色那般奇怪?”
祁不为眉梢一扬:“有人被骂了呗。”
点日反唇相讥:“有人惹怒女帝大人,被奴役了。”
易辛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地看着,不明所以。
祁不为冷笑:“我对风疏说,点日才是她的本体。点日对她了解颇多,又拥有她的记忆玉瓶。我就死马当活马医,随口一猜。结果女帝大人满眼嘲讽,问我是不是用点日侮辱她。”
说到此处,祁不为面向点日:“——她是有多讨厌你啊。”
“你故意道出玉瓶破碎之事,惹她迁怒我,算盘打得真响,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点日跟着笑了笑,“女帝大人认为你一番话说得很难听,还窥探她的记忆,要你捉拿蛟妖,否则把你永远困在归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点日拉长语调叹息着,和冷笑的祁不为对峙。
易辛感觉二人之间擦出了无形的火花,当机立断道:“天晚了,我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点日大老板要去当苦役了。”祁不为凉凉道。
“这是何意?”易辛望向点日。后者目光难得地露出不耐。
“皇宫有处地方,每日由阴差送来孟婆汤,供想要离开归墟境的魂魄饮下。女帝大人打发他去引魂喝汤了。”祁不为解释道。
“对了,我打听过,那里现在怨声载道,大多人不愿去地府,喝汤之前总是使出浑身解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是为了叫阴差不要罚他们。多去几日,大约头要痛死了。”
简而言之,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专克喜爱清净之人。点日一看,便是惯会躲懒的。
点日眯起眼睛:“极乐城不是那么好闯的,但愿还能再见祁公子。”
说罢,他转过宫殿,消失于拐角处。
易辛问祁不为:“极乐城是什么?”
“妖魔鬼怪住的地方,在风疏的干预下,人与妖井水不犯河水。”
“公子打算混进去抓到那只蛟妖么?只身闯妖穴太危险了——”易辛面色一紧,还想再说,又停住了。
难道风疏想利用这个借口把祁不为留在归墟,等桃木花开那一日?
归墟与世隔绝,呆在这里未必不好,甚至可以直接避开甘华门里发生的事。
祁不为点头:“就算她不说,我也要捉住蛟妖。他想偷风疏的玉瓶,必然有原因,也许能问出离开归墟的其他方法。再者,你我迟迟不归,阿姐必然忧心。”
闻言,易辛明白让他留在此地不可行。
两人回到铺子,易辛掌灯,走在祁不为前头。
二人步上楼梯时,祁不为偶然瞥见她发上素净,无甚装饰,他停下步子:“你去休息,我想起有事要做。”
不等易辛回头,他便下了楼梯。
他寻来一截木头和雕刀,刻完再经打磨,最后做出一只木钗。
翌日一早,祁不为敲开易辛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