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易辛对着一碟点心久久发呆,直到花信哭着扑进她怀里时,她明白过来,只一夜时间,事情已经发展成祁不为所言的那般。
“芸娘……”花信呜呜哭着,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出口,“国师他……父皇……想杀掉金陵,父皇知道我喜欢金陵了……他们要我选,金陵如果不死,就必须……忘掉风疏,然后……他们真的使了手段!”
花信从易辛怀里退出,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嘴巴,发现自己似乎被施了禁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国师是妖怪”。
一番话囫囵又模糊,最后还想急急说些什么,却像个哑巴似的只能对易辛打手势。
她一颗心沉入谷底,国师必然也对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她有口不能言。
易辛对此心知肚明,蓦地,余光里发现一个人。
花信注意到她神色有异,转头去看,风疏正站在门口。
她们二人,已经一段时日未见了,风疏手中正拿着一本话本。那是花信寻找已久的,也是金陵替风疏寻来的。
过几日便是花信生辰,到时宫中热闹无比,她的身份,自然不好参加这种宴席,便提前来送贺礼,却听见这番话。
“风疏……”花信嚅嗫着,脸颊还挂着泪痕。
“他忘记我了?”
“……风疏,对不起、对不起……我……”
花信还要说话,风疏却像回不过神也不想面对似的转身离去。
花信追了几步,再抱着头慢慢蹲下,哭道:“我搞砸了……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风疏会恨我吧……她一定恨死我了……芸娘,我该怎么办?”
月升日落,金陵和祁不为分头,各自回房,转过一处小巷,他顿住脚步,温声道:“出来吧,跟了一路。”
他转过身,月色下,缓缓步出一位女子,端方沉静。
“风疏公主?”金陵脑中闪过吉光片羽。
风疏神色微变,抬步上前,抓住他一只手腕,掌心下一串佛珠。
“你记得我?”
金陵拧眉,将手抽出,后退几步同她拉开些距离:“我是花信公主身旁的侍卫,你和她是朋友,我自然记得你。”
风疏心头微冷,短短几息,便弄清了境况——他俩的事,除去偶然发现的花信,便没告诉任何人。金陵显而易见忘记了她,只记得她是梁国质子。如此一来,对于金陵失忆一事,旁人根本不会起疑。
金陵不知她来何事,但深夜相会,显然不合适。
“公主,夜深了,您快回去吧。属下已下值,也要歇息了。”
风疏望着他,眸光晦暗不明,再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朝向他肩膀。
金陵眼神一凛,瞬间钳住她的手腕:“公主,属下不知怎么得罪您了,您想杀我?”
他以为自己是想掐住他的脖子?
风疏忽地想笑。
花信难过了一整日,易辛好不容易将她哄睡,谁知夜里宫人来报。
“芸姑姑,风疏公主和金陵侍卫求见。”
此话一出,花信立即醒来,心头惴惴。
花信和易辛一来正堂,金陵便开门见山:“公主,今夜风疏公主尾随下属一路,不知为何。”
闻言,花信赶紧摒退左右,只留下芸娘。
余人退下,金陵又道出第二句:“下属劝她回去,她却忽然对我出手。”
“打架?”花信惊疑道,看看金陵,又看看垂眸不语的风疏,一时觉得屋内风水不顺,如坐针毡。
“她毕竟是公主,属下不好过问。您和她是朋友,我便带来这里。”金陵说道。
易辛看了他一眼,金陵话中有话——风疏身为质子,敢对宫中侍卫出手,其心有异。他想让花信谨慎些。
众人自然听出他的真正意思,花信只觉乱糟糟,愧疚不已,只好道:“你……不能这么说她。”
花信:“……她就是我的好朋友……你误会了……你下去休息吧,我和她有话说。”
金陵疑惑,觉得花信过于相信风疏了。
这时,风疏发话了:“就是误会。”
她面色平静,望着金陵,仿佛不是局中人:“你有一副好皮相,我想摸一摸,就是这么简单。”
屋内顿时寂静。
金陵愣住,回想起她靠近自己握住手腕时的情景,似乎真是如此,而后低眉敛目,平和道:“多谢公主抬爱。但下属只想恪尽职守,恐辜负您的好意。”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风疏答得很快,语调毫无起伏。
见此情景,花信却觉针扎般难受,眼泪不禁簌簌而下。她忙抹了泪。
她有什么资格哭!
多么廉价的眼泪!
金陵自然看见了,拧眉困惑:“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这般一问,花信更加难受,也愈发觉得自己没用,她努力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惹得金陵有些担忧。
“你们……”花信话未说完,风疏先道:“天色已晚,我想睡了。”
风疏率先离开,易辛便把金陵也送走了。
回来时,只见花信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在黑暗里憋着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