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捉到了一只蜘蛛,两条蚰蜒,一只蟑螂,她摸索着,还摸到一条蛇。
吸干了那条蛇,她终于有些力气,将腹部的伤口先堵上。
终于能将灵力稍微聚起来一些……
布条也传来震动,是二娘的声音:“阿姊,你活着吗?”
“嗯。”
“我带来了,我放你手里。”
地上沙沙的声响,想必是拖着很轻的尸体。
她的手心被放进去一只脚。温热的,湿漉漉的。
她下意识地按着脚踝的血管,没有摸到心跳。
“是尸体?”
“是一只脚!很难找的!”二娘邀功,“我走了好远好远……我害怕,这个布条没有了。”
她的手在这只脚上摸索很久,终于按住它:“等我修好伤口……我和你一起去找。别怕。”
“姐姐。”
“嗯。”她吞噬着这条腿,感受那稀薄的灵力聚在内府中,极淡极淡的一个周天运转下来,她的血勉强止住了。
手中的腿只剩下一团粘液。
有两只纤细的手摸着她的腿,爬到她身上,枕着她的胳膊,蜷缩进怀中。二娘现在知道分寸了,压上来没有那么沉。
“二娘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二娘就咯咯笑:“那和我姐姐一般大的时候,你就叫我姐姐。”
“我也会长的。”
“对哦。”
二娘又说:“姐姐,我好笨的。”
“不笨。”
“我不想动了,姐姐,我想睡觉。”
“那歇息一会儿再找……我的血止住了。”
“娘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二娘问。
“不知道。”
“爹爹和弟弟都死了……娘只护住了我,把我带到这里。我很害怕,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会保护你。”
“你可以打我。”
“我再也不打你了,我给你买糖吃。”
“我好大了,不吃糖了。”
“那吃肉吧。”
二娘便嘻嘻笑着,擦擦嘴里的口水:“姐姐你是不是也怕我不在了,跟我说这么好听的话。”
“我会做到的。”虞瑟保证。
“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心?以后你若是像娘一样生孩子,也叫二娘好不好?那就是我来陪你了。”
虞瑟不想继续这样伤心的话题,她轻推妹妹:“乖,帮我再找点尸体过来,我好像还不能起身……”
二娘便乖乖地说好,牵着布条又走了,不知为何,脚步变得格外沉重,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地上。
这次没走多久,她往虞瑟手中放了一条胳膊。
虞瑟抚过这只胳膊,还温热着。她骤然意识到不对,她摸索着那只手:“二娘,你摸摸我的手。”
二娘伸手牵她。
“另一只呢!”虞瑟的声音有些变形,她凄楚地大叫,松开手中的残肢。
“我走了好远,布条也快没有了……我不想走太远。”二娘可怜地说,仿佛是怕虞瑟打她。
“那你就回来!”
“可是,一想到世界上没有姐姐,我的胸口就很疼。娘说姐姐死了,我的心就很疼。知道你还活着,我的心就不疼了。我的胳膊不疼,腿也不疼,我怕我的心很疼。我的心从来没有疼过,我不想让它疼。”
“我对你很坏,我对你很坏,不要如此!二娘!过来,还能修补,过来——你用什么断的胳膊,你哪里来的武器,给我!”
“娘把我送下来时,给了我一把刀。”
“什……”
“我很笨,姐姐。娘说你是天才,我却很笨。娘说到你就高兴,说到我不高兴。”二娘把刀丢得很远,远在黑暗尽头,无人能摸索到它。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娘亲生……我也不是天——”
“我聪明。”
二娘给虞瑟顺着心口,仿佛哄孩子一样哄着她:“我很聪明。我知道娘也疼我,姐姐也疼我。我只是生得,出错了。要是姐姐不在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活下去。要是我不在了,姐姐能活下去。”
“不,我们对你很坏,我们……”
“我不想别人,因为我,死。我能让人活。我喜欢蝴蝶,也喜欢姐姐。我不想让蝴蝶死,也不想让姐姐死。”
“那把刀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二娘,娘一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弄不懂。我有我的意思。”二娘理直气壮,声音却渐渐虚浮。
“我会伤心,二娘,我会伤心。我也不想生孩子叫二娘,我生下的孩子是女儿,不是妹妹。”虞瑟说。
怀中,二娘再一次枕在她胳膊上,愈发轻了。
“我喜欢看你练剑。我死了,你再练剑给我看。”
“我没有那么想活。我本就是一个该死的……”
“姐姐,我要你因为我活……活久一点。”
活久一点……可她分明在寻死,她累了。
尽力吧。
“不要等我死再吃掉,我害怕一个人走路……送送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