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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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他以前很好的……呜呜,这大盘鸡真好吃!”

还没到中午饭点,吴如意就喊这讨债的大哥点了酒店的餐食送上房间,瞧不出有多大的胃袋,边大口吃着,一边哭丧他和朱信岌岌可危的“爱情”。当下,两人算是结了盟,虽然总感觉不太靠谱。

“……明明说会带我过上好日子,这几个月只要盼到他来北京,我班不上都洗好屁股专陪他,他说他在创业压力很大,我理解我都理解,快吃不起饭了也没想过问他多拿一分钱,我我我容易吗我呜呜——”

吴如意眼泪拌着蒜蓉大虾:“眼看熬到他生意快成了,我以为像他那种有文化的是跟别人不一样,知道行行出状元就不会瞧不起干我这行的,他年纪是大了点,但看着也还挺帅的啊,只要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能当我爹又怎样?别的爹还没他温柔体贴呢……呜呜,现在他要为了个不知哪儿来的狐媚子抛弃糟糠妻,嫌弃我上不得台面,完完全全像变了个人一样,我真是,都错付了……”

“没有狐媚子。”刘长杰听完,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没有!是你太蠢了,才会被他骗。”

吴如意还沉浸在诉苦的情绪中,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这种情境下再不济对方也应该保持沉默,可人张口就这样尖锐,吴如意怔怔,把筷子摔了:

“对!我他娘的就是蠢,我能怎么办啊我初中都没读完,不就是被白嫖的命吗!你谁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你在我这个年纪,说不定吃过的米还没老子吃过的**多呢你就这么评价我——”

男生不过十七八九的年岁,一时激动就把委屈撒出去,大盘鸡和蒜蓉大虾飘出的味儿慢慢将他理智勾回,可不能撕了刚讨到的三日量饭票!

他犹豫朝男人看去,只见人腥红了眼,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似的空悬着,呼吸异常急促。

“你,你怎么了?呜呜,我都没生气,你凭啥气成这样……”吴如意又有些怕了。

“几个月?说明你到这儿做那买卖没多久,就跟那老男人谈上恋爱了?谈个狗屁恋爱啊睡了你还踏马让你出去继续被外头人欺负!你踏马才多大他个半截入土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对你下不去这个手!我告诉你,就算真抓到什么小三你也别想着他会回心转意,你觉得他像变了个人,那踏马就是他真面目你不是蠢是什么!一点甜言蜜语就勾得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围着他团团转,贱不贱——”

已经不是冒不冒犯的问题了,刘长杰骂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骂的到底是谁。

他被情绪牵着走,好像仗着阅历深和施出的两顿饭就能对着个天然低人一等的娼妓指手画脚似的。

后来也不骂了,找不出更多刺耳戳人的恶毒词语,只能捂住自己的脸忍下丢人的眼泪。踏马的,没事泪腺长这么发达干嘛?分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大哥……没必要,真没必要可怜我,你又不是我,理解不了他对我多重要也很正常。”吴如意终于察觉他的悲怆,权当这大哥心太善:“你说的债……他欠你多少钱?我觉得他生意不是快做起来了吗到时候一定有钱还——”

“呵。他生意做不起来了。”刘长杰沾到权力的边,竟真的狐假虎威般体会到那种会引人上瘾的快意:“永远都不可能做起来……”

不管肖老先生是如何疏通人脉的,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举手之劳,总之,朱信一个马来籍的外国人,在崇城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本事,去年被驻非项目踢出局,逃到北京负资产零人脉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等签证一过期就该被遣返,回了本国,又有多少当年被他得罪过的仇家正排队等着收拾他呢?

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畜牲,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回头打扰陆冬迎的生活……如果唐衷说的是真的,想必,陆冬迎也是交付过真心出去的。

城中村里那些泛滥的眼泪、那些隐瞒的偏袒、那些移情的依赖……如果都来自被朱信所辜负的部分,那他刘长杰,在这之中又到底算什么呢?

不如听劝,停住吧。忽然间刘长杰真的感到怕了,世上许多事本来就是没有缘由的,追究往事因果也没有意义,何必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孽障出手来惹得一身腥?适时,自己是一腔孤勇替陆冬迎出了气,可如果陆冬迎并不接受呢?

小朋友是个很矛盾的人,刘长杰时常看不透他,连带着也变得小心翼翼反反复复,为了猜测他的喜恶,一件小小的事都要在天平前反复分配砝码斟酌度量,也正因如此,他大约知道他此次的“不听话乱跑”,极有可能已经触了陆冬迎的红线,刘长杰甚至都有点恨自己太能预判到结果了。

“大哥,你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时间感又错乱了。屋里的男生说话将他唤醒,刘长杰松开手掌,不知何时拿起的一次性筷子已经被握断,锋利的竹纤维从包装袋里刺出来,扎进掌心,渗了些血。

“……抱歉。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你继续吃。”刘长杰用纸巾将筷子包好扔进垃圾桶:“既然人找到了,不管你是想蹲小三求复合,还是尽快离开,都妨碍不了我要找他麻烦。你看着办,吃完拿好你的房卡出去。”

“你要打他?”

“应该吧。”他还没想好。

“打人会被警察抓,要真坐牢多不值当啊。”吴如意眼睛提溜一转:

“大哥,你知道什么能让人众生平等地变得凄惨吗?”

“什么?”

“生病。”

吴如意拿起一只虾,嗦完料汁才开始拆:“透给你个秘密,我怀疑他内个过。”

内个是哪个?

在世界的暗面,存在层出不穷挑战普通人道德认知的东西,男生有些漠然:“他第一次打我是在两个多月前,那晚他跟些大老板去过那种地方,就唱K的,回来喝得醉醺醺,吐了满屋子。我就收拾嘛,在他口袋发现一小包糖,有些好奇想着打开看看,他就醒了,抓着我的头就往地上磕,力气很大,当时血都流了很多。”

“第二天他跟我道歉,把工作推掉亲自带我去诊所,还知道我不能进正经医院,找的郊区小诊所,陪我吊了一整天的针水,我就原谅他了。”

“本来他也是每个月过来一两次,每次住个三四天的,我就没太当回事,结果这个月初他出差回来常住,就开始天天打我了,都是白天出门夜里喝醉酒,身上有股味道很难闻,那啥也弄得凶……”

男孩吃到再也吃不下了,颓然一笑:“谢谢大哥请的客,我得还你点什么,收拾他的事就交给我吧。”

刘长杰心里难受得紧,将人送出门后,胸腹部隐隐感觉胃水要反流。他喊了客房服务,保洁阿姨进门打扫餐桌,操作还算正规,刘长杰离远站着,看了一会儿:“阿姨你车里带消毒液了吗?”

几乎喷满整个房间的八四消毒液开始挥发刺鼻的□□,丝丝挑战着他的神经。很久之后,他拨通了林晓雨的电话。

“你们再给他做一遍血液筛查吧,要详细的。”

刘长杰去医院处理了一下手,有些纤维扎得深,折断些毛刺在肉里,需要医生用特质镊子一点点挑干净。他一直看着手机,在等那份血检报告……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打110。

那个叫吴如意的男生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尽管原因不详,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但刘长杰确实有点期待他会怎么借收拾朱信来还所谓的人情。

从医院出来后刘长杰去过一次批发商场,从五金店买了把大扳手和锤子什么的,还有两副牵狗链……走回酒店的半路,经过第三个回收垃圾桶时,又把东西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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