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岳沉打开房门,准备开始他雷打不动的晨间清扫时,脚步顿住了。
门槛之外,冰冷的水泥地上,静静躺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深色药瓶。
它被摆放得极其端正,就在门缝的正下方,不偏不倚,仿佛一个无声的冰冷仪式。瓶身干净,没有指纹,显然被仔细地擦拭过,与他记忆中昨晚让士兵送去时一模一样,连瓶塞的方向都没有改变。
它被退回来了。
原封不动。
岳沉站在门口,身影在黎明清冷的光线中凝固成了一座雕像。他低头看着那瓶药,褐色的眼眸深处压上沉重岩石,瞬间压死了所有刚刚苏醒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波动的情绪。
他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早起士兵的脚步声,更反衬出此处的死寂。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在深夜或凌晨,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蹲下身,将这个他试图递出的、微不足道的“台阶”,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无比决绝的姿态,放回原处。
没有留言,没有争执,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指纹或一丝多余的气息。
只是沉默地退回。
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任何哭闹的控诉,都更具有杀伤力。她在用行动告诉他:你的药,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如果这算是歉意,我不接受。你试图重新建立的联系,我单方面切断。
她将他所有隐晦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试探和缓和,都挡在了这扇门外。
“哄不好了是吗?”
“……放弃我,对吗?”
她之前的话语,伴随着眼前这瓶被退回的药,再次尖锐地回响起来,带着冰冷的确认。
岳沉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拾起了那瓶药。药瓶在他指尖冰凉刺骨。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风暴。
一种被彻底拒绝的怒意,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的闷痛。
他以为他筑起了高墙,将她隔离在外,却没想到,她在他墙外,筑起了更高、更冷、更坚硬的高墙。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将药瓶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转身回到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清扫,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良久,他抬起手,猛地将手中的药瓶,狠狠掷向了房间角落的墙壁!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碎片四溅,深色的药液如同凝固的血迹,在干净的白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渍。浓烈苦涩的药草气味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