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被搅动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笨拙而真实的情绪,在她眼中,恐怕只是一场可供观赏的拙劣猴戏。一个比玩具更让她觉得有趣的、值得她耗费五六年光阴来“玩弄”的猎物。
真是,天大的笑话。
季栀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执行她那套“礼貌疏远”,虽然内心早已被那天武器库的对话搅得天翻地覆。但季栀敏锐地发现,岳沉对她的态度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冰冷的压抑,也不再是那天几乎要吞噬她的暴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仿佛她根本不存在的无视。
他依旧会下达命令,会纠正动作,但目光从未真正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名为“士兵”的物体。她递送文件,他不再让她放在桌边,而是会伸出一只手,指尖甚至不会碰到她的皮肤,只接触文件的边缘,然后随手放下,如同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不再去管她是否吃饭,是否训练达标。她所有的行为,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季栀感到心慌。她预想过他暴怒的场景,预想过更激烈的冲突,甚至预想过他将她驱逐出联邦军队。但她从未预想过,是这种,仿佛她从未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彻底的抹杀。
她试图再次“试探”,在一次训练中故意失误,动作夸张。
岳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块石头,然后对旁边的训练官说:“不合格。下一个。”
没有斥责,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季栀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几天后,一次野外训练的预备会议上,岳沉分配任务。当念到季栀的名字时,他语调平稳地将她调往后方物资补给小队,负责最安全也最枯燥的辎重看守工作。
这意味着,她将不再有机会参与前线的战斗,不再能跟在他身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调动背后意味着什么。季栀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岳沉。
他也正好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一刻,季栀终于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极致的了然和轻蔑。
仿佛在说:游戏结束了。
他没有揭穿她,没有给她任何申辩或继续表演的机会。他只是用最岳沉的方式,将她从自己的领域里彻底、干净地清除了出去。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寒意彻骨。
会议结束后,季栀在走廊上拦住了他。
“为什么?”她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在岳沉看来,她甚至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伪装,扮演那个被无故调离的委屈士兵。
岳沉停下脚步,正眼看向她。他的目光从她精心维持着无辜表情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劣质的仿品。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梅尔·罗斯小姐,”他用了一个她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称呼,声音平静得可怕,“后方更适合你。”
季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知道了!
岳沉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无法掩饰的惊慌,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归于沉寂。
“玩弄人心的游戏,”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冰冷,“到此为止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边,那种曾经让她心跳加速,此刻却让她如坠冰窟。他低语道:
“毕竟,清理垃圾,是我的工作。”
“而贵族小姐的廉价把戏,”他直起身,目光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连垃圾都不如。”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中一缕令人不悦的异味。
季栀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意识到,她即将失去的不仅是他可能存在的、那份笨拙的情感,还可能是作为“季栀”这个身份存在的所有资格。
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伪装,在她自以为是的游戏中,被他亲手撕得粉碎,并踩在了脚下。而那个男人,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愤怒的结局。他将她,连同她那些“廉价把戏”,一起扫进了被他彻底无视的、名为“过去”的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