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睡觉。”他没看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季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侧影。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巨大的、颠覆认知后的释然和难以言喻的悸动。一万只蝴蝶在胃里扑棱翅膀,搅得她坐立难安,一股滚烫的、莽撞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流,催促着她做点什么。
现在回去睡觉,似乎太平淡了,对不起这石破天惊的夜晚,不符合她执拗多年深夜来确认的心。
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亮得骇人的光芒,像一只瞄准了猎物的小豹子。岳沉依旧盯着文件,侧对着她,台灯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季栀屏住呼吸,踩在冰凉干净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很近了,她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就是现在!
她猛得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快、极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触感一掠而过,如同蝴蝶振翅,羽毛拂过。轻得几乎像是一个错觉,却带着少女唇瓣独有的、温软而潮湿的印记。
时间凝固了。
季栀甚至来不及感受他皮肤的触感,也来不及去看他任何反应。在岳沉身体骤然僵硬、那股骇人的气场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她像一个完成了完美恶作剧的孩子,猛地转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他的房间!
“砰!”
房门被甩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甚至带着点仓皇逃窜的意味。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岳沉一个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侧脸上,那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而鲜明的、带着微妙湿意和温热的触感。那感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烧灼着他的皮肤,甚至试图钻进他的血液,扰乱他向来冷静自持的神经。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地,抬起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触感真实。
不是幻觉。
那孩子……
亲了他。
用那种极快、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方式。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怒混合着某种他拒绝承认的深层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下颌线绷得死紧,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那里面有利刃出鞘般的锐利,有被冒犯的冷冽,但深处,似乎还有被那猝不及防的柔软触感所带来的、短暂的空白和失神。
“季栀——!”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终于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这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将那个胆大包天、偷袭完就跑的罪魁祸首钉在原地。
门外,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快速远去的、跑过地面的啪嗒声。季栀得逞后带着惊慌与窃喜的急促喘息,飘散在空气中。
岳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久违的、几乎失控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他想立刻冲出去,把她拎回来,用最严厉的方式让她明白这种行为的后果。
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那奇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陌生的躁动。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稍稍平息,却沉淀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幽暗的情绪。
他抬起手,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咚!”
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你越界了。
”他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宣布。
只有窗外沉默的月光见证了他悄然泛红的耳根,以及那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拳头,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