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樱也没细究,把弄着手里的茶杯:“对了,我听宫女们说,过几日会有宴会。你要去吗?”
宴会……
“什么宴会?”风临问。
“不知道,说是一个赏花宴,毕竟春天到了。”风樱道。
春日里的宫宴,多是给才子佳人相看的宴会。风临于是道:“我不想去。我对花儿草儿都没什么兴趣,懒得去看。”
风樱把茶杯放正,嗤笑道:“你莫不是怕去了后,碰见你前夫了吧?”
风临冷眼看了她一下,将风樱吓得不敢再说。
风樱忙不迭道:“好了姐姐,我不说了。”
风临:“我并未生气。只是,这件事情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去说。”
她虽没有再成亲的打算,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风樱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但是这个宴会我听说是挺重要的。你刚来京城,若是能去结交些新的朋友,应当也是好的。”
风临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吹了吹,垂眸道:“融不进去的圈子,不必强求。我没有那意思。倒是你,想去讨个好姻缘吗?”
突然被风临这样戏谑的眼神瞧着,风樱眨了眨眼,有些结巴:“你别瞎说。我,我还在守孝期间,没那个心思。”
“那好吧。”风临忘了林县令那头的事。
“殿下。”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吧。”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呈上来一个请帖:“这是春日游宴的帖子。五日后的春游园,殿下需得去一趟。”
“就不能不去吗?”风樱想着方才风临便说过不想去。
这侍女名为若湘,年纪比起其他宫女要年长许多,性子也比较沉稳。
若湘对她道:“回二小姐的话,殿下虽是在民间立了大功被封为公主,但到底是初来乍到。这次春游园是太后娘娘给出的请帖,若是殿下不去,怕是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她终究是躲不过了。
风临叹了口气:“那好吧。”
日子一晃就到了春游园那日,风临一早就被若湘从床上叫起来。
睡眼惺忪间,风临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
“殿下坚持住,今日必须得好好装扮装扮。等游园结束后,您再回来好好补觉。”若湘看着风临一直打哈欠,一脸严肃道。
“好,啊唔好困。”风临强行睁开自己的眼睛,努力看重眼前的镜子。
铜镜昏黄,映出的人影也朦胧。一张脸素净清减,没有多少少女的丰腴,反透着几分书卷沁染后的清寂。
风临的眉毛是远山似的淡青,眸子因为困意像含了秋水,迷迷蒙蒙的。可当她稍稍凝神,那层雾气散去,瞳仁便显出一种沉静的亮,如同秋谭映月,幽深之下自有清辉。秋月不与日争辉,却自有一番气韵。
这张脸若是浓妆艳抹,反倒会掩盖了那气度。于是那上妆的小丫鬟只是给风临上了极浅的妆。编头发的小丫鬟给她梳了个凌云髻,让几缕发丝自然垂于颈侧,更添随性。
发饰上,小丫头本拿了支海棠花样式的步摇,可看着实在是不太搭配,就换成了一只兰草白玉簪。
若湘在一旁看着,蹙眉问:“你们这样,会不会给殿下化得太寡淡了?殿下,眼下时间还来得及,您要换个妆容吗?”
风临看着这妆倒是觉得挺好的,符合她的气质,又不会惹人注意。风临拒绝:“不必了,我本就不喜欢热闹。这样打扮甚好。”
她换上了一件云水蓝色广袖长衫。那蓝色极淡,如雨过天晴时,天边那将散未散的一抹烟岚。质地是轻薄的绫,行走间似有流水般的微光拂过。长衫的袖缘与交领处以同色丝线绣了疏落的卷草纹,精致典雅。
下裳配的是青灰色百迭裙,颜色沉静如雨后的远山。待她起身挪步,裙褶轻荡,便幽幽地浮出竹叶的影痕,一现即隐。
若湘取来一条靛青色的披帛为她搭在臂弯,又在她腰间系上一枚白玉禁步。
风樱这时也打扮好了,一身鹅黄配樱草绿的襦裙,俏丽得像枝头新绽的迎春。她探头进来,眼睛一亮:“姐姐这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真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随即又蹙起眉,“只是会不会太素净了些?今日园子里怕是姹紫嫣红呢。”
风临对镜理了理袖口。镜中人一身青蓝,除了那一点白玉,再无多余颜色与珠光。素净,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韵,将周遭的浮华都推远了几分。
“这样便好。”她转过身,“走吧。”
那枚白玉在她腰间轻轻一晃,敲出一声清泠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