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粟文笑容温柔,“我知道你的处境,说是让你带我们来熟悉寨子,可是你身份卑微,怎么可能真的行走在寨子中心,你只能带我来这,可能你之前常来,只为看见我曾住过的旧居,对吧?”
百泉重重地点了下巴,“嗯。”
他的声音,沙哑,沉闷,鼻子也堵塞,“阿翡,会不会怪我?”
“不会,从没有想过怪你,你有你的难处。”文粟起身,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粗糙的手掌,抬眸看着他,看着他阴郁的面容,那双愁苦的眼睛。
“跟我回清水村,我也就不会是一个人生活。”
百泉紧紧地握着文粟的手,愁容不展的眉眼,终于松动,眼泪落下来那一刻,点头答应,“好,我跟你回清水村。”
在一旁的霍勤,见此情形,也酸了鼻头,他挪动脚步走过来,“文粟,还别说,这里风景挺美,西北方位,能看到你曾经住过的旧居,想不想回去看看?”
“不去。”文粟的语气比起之前回答百泉时要厉了些,“我不记得路。”
百泉刚想说,他记得路。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察觉到一丝微妙,微红的眼眸,有些变化,漾开一丝笑意。
他看着霍勤摆放好的桌子,心里莫名地牵动了一些。
这些年,独自一人,做着照顾别人的事,还从未有人帮衬过一点。
桌上摆着乌鸡汤,烤鱼,凉拌竹笋,煎蛋。
饭菜简单,百泉站在桌前,心里五味杂陈。
午饭是在山上享用的,吃完就坐在那,被暖阳照晒着,文粟取出挎包里的帽子戴上,晒得暖洋洋的,人也容易倦乏,靠着背篓就睡了。
百泉走过去,默默地坐在另一侧的背篓旁,近距离看着她,帽檐下露出的鼻子和嘴,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
像极了她刚出生,被包在一个布包里,快速抱出房内。
他被束缚住双手,押在门口,只给他短暂地看见,眉眼被罩着,只剩下小小的鼻子和嘴巴,面色泛白。
她是中午出生,那天光线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也没有让他看清楚孩子。
他这二十年,泡在愧疚之中,泡在想要得到一点关怀的幻想里。
郑舒的确是…关爱有限。
文粟觉得太阳太晒,把整个帽子都遮住面容,环着双臂,耳边是风声和心跳,懒懒地睁开眼睛,问,“可以去山里吗?”
百泉侧眸,温柔地看她,却又惋惜,“不能。”
“就在这吧。”百泉浅笑,“晒一晒太阳,有许久没有这样温暖的太阳了。”
霍勤也觉得乏味,看来百泉的处境,是真的不好,甚至是没有一点自由,听到他这样说,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又落在遮住面容的文粟身上,真有可能,在文粟没出现之前,百泉的日子极具艰苦,冰冷。
文粟微微叹息,手肘碰到了挎包里的笛子,心弦一动,摘下帽子叠好,放到包里,取出笛子,摩挲着茶色的笛身,眼眸偏向百泉,笑意温润,“那,听我吹笛子。”
“好啊!”百泉捧场,沧桑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文粟许久没吹笛子,吹了几声,想到这里并不合适。
她站起来时,看见山脚下有几个健壮的男子,身上有弓箭和铁矛,在那光是站着,就已经是够诡异的。
从山脚下向上走来的,在最前面人影,在刺眼的光芒下,有些模糊,可在微微侧身时,看清了。
郑舒正带着人上来。
文粟握紧笛子,站在那,站在最高位,静默地看着她。
似乎是她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她,她停下来,高傲地仰头,看向在岩石上站着的文粟。
文粟注视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等她上来,文粟走过去,转动着手上的笛子,从包口里塞进去。
“首领,您之前说,想要尽母亲的责任,是真的吗?”
郑舒精明的眼里,有着少量的慈和,“对。”
“阿翡想跟我要什么?”
“要百泉的自由。”文粟提起脚步,走到郑舒的面前。
文粟直直地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她的唇角上扬,有片刻没有讲话。
“在这山里,自由最重要,既然母亲当初放任我不管,也算是给了我自由,可那样的自由,憋屈,害怕,窝囊。”
郑舒的视线从百泉的身上,几乎很慢,慢慢地转移到文粟身上,“你不希望,父凭女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