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在呢。”百泉急忙跑过来。
看着百泉卑躬屈膝的样子,文粟心口闷痛。
“你今后,就不要在灶房里,有德蘅和载运就行,你带着阿翡,去熟悉寨子。”郑舒嘱咐。
“好。”百泉欣喜,谢过郑舒。
文粟眼神复杂地看着郑舒,双眸泛红,唇角上扬,无声地笑着。
背过身时,眼泪决堤,肩膀轻颤,抬手拭去眼泪,轻咬着嘴唇,长长地舒口气。
她偏头看向霍勤,想到他说的话,不知怎么,神色暗下去,伸手揪住他的袖子,也只是短暂,很快就松开了。
百泉默默地跟随在他们身旁,等离开郑家大院,他回头看向那里,灯火通明,视线也慢慢落在偏房,他的位置,在偏房多年了。
文粟走在平坦的小路上,看着皎洁月光照亮的路,在陌生的地方,连空气都觉得沉闷。
“阿翡,阿叔送你到这里。”百泉看着近在咫尺的木屋,却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分寸,不能靠近首领子女的木屋很近。
文粟歪头,看着他。
百泉解释,“我去准备,明日出行要用到的,要熟悉寨子,要准备食物带着,你若是饿着了,不好。”
文粟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我不吃水芹菜和香葱。”
“嗯,我记得,记得呢,还有苦韭菜,你也不吃。”
时隔多年,竟还有人记得,她不吃这些,文粟轻轻颔首,“好,谢谢阿叔。”
百泉微微弯腰,便离开了,走了许久,他才回头,这一回头,心里一颤,还从未有人目送他离开,眼睛一酸,不争气的泪水涌出眼眶。
文粟等他走远,直至在黑夜里,看不清背影,才收回视线,看向那处木屋。
“霍勤,你住哪?”
霍勤指着最前面的一处,“那处没光亮的木屋。”
“我先送你过去。”文粟向那边走去,走了几步,看见霍勤还站在原地,“我是怕你走错了。”
霍勤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三两步就走到她身旁,看她情绪低落,“不会,我现在能记住方位,不过,有你送,这小段路,会更好走。”
文粟浅浅地笑着,“见到你的老乡了没?”
“嗯,三十九名,一一确认过。”霍勤拿出记录的名册,递给文粟看。
文粟看着递过来的名册,瞧着上面写着【长闽岛唐人名册】,轻眨了眼皮,伸手接过来。
凑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他字写得漂亮,夸了一句。
“字好看。”
偏偏,霍勤问了这么一句:“人呢?”
文粟的指尖,摁着顺滑的纸张,蹙眉看他,唇角一歪,“不好看。”
霍勤摁着心口,故作心疼,“违心的话,说一说也无妨的。”
“那不行。”文粟傲娇地翻着名册,一一看过去,在里面,看到了秦行让,周海渠,柳腰,柳南雁,贺琉璃,刘秀秀的名字。
在往后,看着那墨迹才干透没多久的名字。
“这个…云敬濛,怎么有些不一样?”
文粟的指腹,轻轻碰了云敬濛的名字。
霍勤看过去,轻咳了一声,看着他的籍贯琼安,营生是绮春园弹琵琶的。
“他,身份有点特殊。”霍勤抬手摸摸鼻子,“很特殊,真不能给你说。”
“哦。”文粟往后翻两页,看着都是些普通人,营生也和清水村的那些人差不多,没有再问,把册子还给他,“还你。”
山里空旷,夜里风大,吹得衣袂翻飞,文粟披散着的头发也吹乱。
霍勤望向夜空上的星宿,看着那些闪烁着的星星。
文粟问,“你今天说的话,是在替我解围?”
霍勤闻言,笑着看她,“是解围,也是真话。”
“不是说好,以走婚形式吗?”文粟说完,心虚地摸鼻子。
好像说完的第二天,她就有点后悔。
霍勤看她心虚的小动作,低下眼眸,“我到了。”
“行。”文粟转身利落,不多说一句,加快脚步,走到将要居住半年以上的木屋,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在那坐着等着的老妪。
知道她叫沉丝,与沉月是同族,可腕骨处,没有红点。
看着她安静地坐在门口,看到有人来,她起身微微弯腰。
文粟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今天与她讲话,都没有回复一句,光是微笑。
沉丝终于开口,“阿翡回来了。”
文粟眉头蹙着,“你…会说话的?”
“会的,只是我平常不与他们说话,他们也就以为我不会说话。”沉丝解释,声音嘶哑,因长久不言语,有些迟钝。
“嗯。”文粟生怕她不会说话,要问些什么都不方便。
就剩她一人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