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笨笨抱着洛明淮的鞋履精准的啃了下去,履面立刻多了几个浅浅的牙印,洛明淮将他拥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头,“呆瓜,这不能吃。”
洛昭昭原本端坐的身体渐渐倾斜,鬓间的步摇流苏轻轻拂过少年肩头,一抹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迟煜执书的手微微一顿,不知过了多久,肩头传来一丝微微凉意。
只见那湛色绸上淡淡化开一小团深色水痕,还在缓慢地扩大。
迟煜身体微僵,不敢动弹,眼底一片无奈的温柔。
洛昭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意识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刚才依靠的地方。
迟煜肩上的水渍赫然入目,她猛地直起身,那一瞬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立马钻进去,“我不是有意的,我帮你擦擦。”
“我还以为下雨了。”
洛昭昭先是一愣,明白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尴尬化作羞赧,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手臂“没淹着迟世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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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落在洛府大门,洛明淮抱着笨笨跳下车,门外清扫的奴仆看清后,赶忙向里头通报:“少爷小姐回来了!”
洛炙人未到声先到,府内传来一阵怒喝:“洛昭昭你敢回来。”
洛昭昭躲在迟煜身后,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秋玉哥哥救我!”
迟煜无奈,根据早些年的经验每回她这般唤他,准没好事,不是要他帮忙,就是要他救场。
他上前半步,弯身行礼,把洛昭昭挡了个严严实实,“洛伯伯安好。”
洛炙打量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少年,“你是谁家小子?”
“洛伯伯?我是秋玉啊,您……忘了?”他话语适时一顿,竟流落出几分被遗忘的苦涩,一旁的洛明月看的一愣,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伤心。
洛炙猛地一拍额头,围着迟煜转了两圈,“瞧我这记性,秋玉都长成这般俊俏模样了,都怪伯伯眼神不好。”
洛昭昭见状,悄悄溜进府内,偷偷给迟煜作了个手势,迟煜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自己知晓了,让她快些进去。
洛炙亲密地揽过迟煜的肩,掌心触碰到少年肩头一片湿凉,“怎的衣裳还湿了?走,进屋用膳去。”
迟煜含笑拱手,“不小心沾上的,洛伯伯盛情,晚辈心领,只是离家数日,长辈还在家中等候,来日必当专程拜访。”
庭院中饭香从厨房弥漫出来,季蔓文正要差丫鬟去寻突然离开的夫君,忽闻窗外传来阵阵异响,她搁下碗筷正欲起身,就见两姊弟从门外闯了进来,异口同声道:“娘亲!”
季蔓文被吓的一愣,起身向后半退半步,轻抚心口,声音还带着颤,“还知晓回家啦?”
她扶着桌沿目光在两姊弟身上打转,只见洛昭昭鬓发散乱,珠钗斜插,洛明淮更是狼狈,脚上那双鞋履被啃的七零八落,露出脚趾在外。
“还当你两是哪里逃难回来的呢。”她取出绢帕轻轻地擦拭着洛昭昭额间上的薄汗。
笨笨在底下卖力的摇着尾巴,像是在讨此刻的存在感,季蔓文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终是忍不住笑出声,“用完膳好好收拾下,像两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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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已半月有余,此番洛家回京便算彻底安顿下来,洛昭昭闲居家中,笨笨在季蔓文精心喂养下,如今吃的滚圆雪白,倒像是头刚出生的小猪崽。
自安定下来,洛昭昭便染上了贪睡的毛病,每日日上三竿才能听见她绣帐里传来起身的动静,贴身丫鬟春如为此苦恼好一阵,“小姐,再不起老爷夫人该回来了。”
春如年长洛昭昭月两岁,自打十二岁起跟着这位主子,就没见谁能真正管住过这位小祖宗,好在老爷夫人知晓自家女儿的脾性,也未曾因此迁怒于她。
陛下寿诞在即,洛昭昭猛然惊觉入宫的衣裳还未备至妥当,此事刻不容缓,今日就得出门置办。
京城虽好,只是这长街不许纵马,只因早年间几桩纵马意外闹出大乱,陛下便颁下铁律严令骑行。回想起蜀州快意驰骋的日子,而如今却要困在这方寸之间,洛昭昭觉得连风都透露着股憋屈。
她倚着车窗,指尖轻撩纱帘,目光流连在街景之间,记忆里卖蜜饯的李记铺子如今正挂着“刘记酒楼”的牌匾,从前常去迟煜偷去的糕点铺,从简陋铺面到如今竟开成了三间开阔的铺面,排队的人从铺口蜿蜒到巷尾。
正探头凝望间,马车忽然一震,洛昭昭扶住窗棂,急忙稳住身子,“春如发生何事了?”
还未待春如回话,车外传来嚣张的斥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少爷的车?”
身旁的小厮立刻高声附和,“这可是丞相府的车驾,睁大你们的眼看看。”
丞相府这些年子嗣单薄,能像这般嚣张跋扈的定是那嫡亲长子苏灵泽。
她掀开车帘,玉手往腰间一叉,“本小姐没长眼怎么了?”
春如见她这架势怕是要与人争闹,立刻挡在她的面前,春如是蜀州孤儿,洛夫人见她无家可归秉性忠良又机敏周到便安她做洛昭昭的贴身婢女,她还未识全京中权贵,不知他们与自家主子何其关系。
原本嚣张跋扈的苏家大少爷正要开口,嚣张的神色瞬间化作春风,“洛明月?你竟然回京了?”
也不顾马车尚歪在街中心,他利落的跳下马车,殷勤地伸出手来,学起茶楼里跑堂的腔调,“洛大小姐请下车,当心车辕高。”
洛昭昭扶着他的手腕跃下车辕,立刻收回手别过脸去,鼻尖微微扬起,“不能回吗?”
苏灵泽连忙摆手:“我绝无此意!前段日子还去你府里寻你和明淮,洛伯伯说你二人还在外游玩未曾一同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