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阿婆,我姊弟二人乃安远将军洛炙之子,今日救命之恩我洛家来日定当相报,这些银票请您收好,万勿推辞。晚辈这就去寻郎中,我阿姊就先拜托您了。”
婆婆望了眼手中刻着“洛”字的玉佩,玉质通透,宛如一团凝脂,她虽不识字但也识得这玉价值连城,方才只顾救人,还未曾细看二人衣饰,即便沾染了尘土,布料也绝非寻常小户人家能穿得起的。
婆婆心头一跳,连忙将玉递了回去,声音发着颤,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跪下去。
“老婆子眼拙,不知贵人……”
婆婆嘴唇哆嗦,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洛明淮眼疾手快扶起婆婆,后退半步向婆婆郑重一辑。
“阿婆您折煞我们了,若没有您阿姊她……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我阿姊还得劳烦您了。”
婆婆正待回话,榻上传来轻咳数声,声若游丝,见洛昭昭眉头紧皱,额头沁出冷汗,胸口开始急促起伏,她一把拉住洛明淮胳膊,指向窗外北边,“小公子事不宜迟,往北边行三里路到镇上速速寻位郎中,令姊这边老婆子帮您顾着。”
眼下见状不妙,洛明淮急忙转身出门,“多谢阿婆。”言罢飞奔树下,翻身上马,好在方才仓促之间,没忘将马栓于此处,缰绳一抖,扬鞭疾驰。
镇上早市已开,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洛明淮环顾四周,眸中尽带些许诧异,低语道:“未曾想,尽有如此繁华,此地这般繁华,医道想必也极精深。”
前方人群聚杂,数位老者围聚在一处匾额斑驳的医馆前,只见那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旧匾额,上书“广民堂”三字,笔力苍劲,墨色沉厚,门前药炉轻沸,白气袅袅,随风散入街巷。
他心中一动,既多人等候,且都是长者,想必这医馆郎中医术定然高超。他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堂中一老郎中端坐于紫檀木案后,双指轻按在一位老翁腕上,身旁一少年慵懒着倚靠药柜,把玩着手中拿着的琉璃扇坠,时不时提笔记下病者用药剂量。
他径直朝着老郎中走去,也不顾的上多少礼节,噗通一声跪下:“老先生,求您救命!家姊昨夜彻夜未眠,今早突发昏厥现浑身滚烫,片刻前咳嗽不止,晚辈心急如焚求先生救救我姊!”
言罢,他便要俯身,李溶急忙离座将他扶起,随即转身拉过那慵懒少年:“小郎君莫急,每月十五乃老夫立下的施药义诊之日,这些老友都是特意前来,老夫实在是分身乏术。”
说罢将那少年带至洛明淮跟前:“此乃老夫亲传弟子,风寒急症于他医术而言绰绰有余,你不必忧心定能保令姊无虞。”
池煜伸了个懒腰,原本还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散漫模样,眸光朝洛明淮望去,周身那股无形漫不经心的气场瞬间收敛,神采判若两人。
“你阿姊现如今什么情况?”
四目相对瞬间,洛明淮竟有些失神,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冬日初绽的寒梅,白雪一片里最是夺目耀眼,朝阳落在他的脸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不显锋利,一双眼睛最是灵动眼尾微扬,似有笑意藏于眼角。
心底的不安几乎要满溢出来,洛明淮看向眼前这位少年,这般年纪这般样貌,怎么都像世家大族跑出来游玩的贵族公子,而非一位救死扶伤的良心郎中。
可信不过又如何?
他看向堂内那些候诊的白发乡邻,又落回李溶那带着歉意的脸上,他没有选择只能将阿姊性命交付于他,至少是老郎中的亲传弟子,多少都学会了点皮毛,洛明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池煜随手将针匣放进药箱,一并塞了三五个瓷瓶,药箱扣合发出清脆声响,“从蜀州一夜至此?蜀道夜路难行,你阿姊这般胆识在下佩服。”他挑眉轻笑,将药箱反手甩到肩头。
“你们是蜀州来的?我还当是京城哪家姊弟偷跑游玩。”
池煜目光落在那张沾染尘灰的脸上,一时间竟无端生出几分熟悉。
没等洛明淮回话,他率先跃出门槛,腰间玉佩撞得叮当脆响,“指路吧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