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文不取。不必识字,只需学会基础的呼吸吐纳,操纵灵力即可,两日足矣 。”天禄抬手示意安静,那锋利如刀的眼神一一刮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庞,“我只有一个要求。”
众村民凝气屏息,仿佛在等待审判的落下。
“此后我教你们的一切技巧,你们必须尽所能地传播出去,让愈多人知晓愈好。”这句话终了,天禄不再言语。绵长的寂静向村民们昭示了命运当真如此怜悯,降下了仁慈的馈赠。
屋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停了。
先前出声的李阿婆老泪纵横,拜伏在地,额头触及尘土:“多谢仙人,求仙人庇佑我们。”
李阿婆像是推倒的第一张骨牌,紧接其他村民也接二连三地拜了下来——瘸了一条腿的村长,抱着婴孩的村妇,惶恐不安的中年人…他们仿佛于狂涛中抓到了浮木,激动而感恩地啜泣着。
“不知仙人怎么称呼?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此后我们这些人的命就都交由您处置了……”
“不要跪我。”天禄神色不渝地移到众人身后,避开了跪拜,“不如跪你们自己的决心。”
“至于名讳……哼,吾乃天道化身,五生灵首之一,天禄。”他的语速极快,似乎带着点隐秘的羞赧,报出名讳之后立刻扯开了话题,“晚上阴气极甚,恰好是魔物最活跃的时期,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出去。”
“就在这里休息,所有人聚在一起,防止节外生枝,明早再回去。”天禄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辛狠家里只有两床被褥。于是谭出意将被子分别安排给了年幼的孩子与李阿婆,又从柴房里搬来许多茅草铺在地上,好让大家将就着躺下。
等村民们都躺下后,谭出意跟着天禄和陆浸月走出里屋,然后轻轻替众人关上了房门。
“三日之后大批魔物会入侵这里?”谭出意率先打破了死寂。
“是的,这是命柱的预言。”天禄说。
天禄的话音刚落,先前沉默的陆浸月突然上前,用一种接近逼问的语气开口了:“所以,命柱一开始就预言了这里会变成魔兽的巢穴,小虎会变成虎型魔物……对吗?”
“……”天禄没有回答,只是漠然地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得出奇。
“你知道预言,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阻止,对吗?任由小虎独自跑进破庙,被魔物寄生同化!”陆浸月步步紧逼,“直至你探查到小虎异化成的魔物和命柱预言的不一样,你才出手补救?你不在祸端发生前将小虎救下,非要等木已成舟再在其他人面前假惺惺地卖弄?”
“其意在何处?就非要让他们一个个死心塌地地追随你,将你的命令奉为圭臬不可吗?”
“这就是你,又或者是命柱为这些可怜的村民‘预言’的未来吗?!”
剑拔弩张的硝烟气弥漫开来,谭出意眼见着气氛不对,立刻出声调停:“等下,能不能替我解释一下,命柱究竟是什么?”
天禄直接将陆浸月当成了空气,向谭出意解释道:“大陆边境有五柱矗立,上撑天之穹顶,下定地之方圆。伟命之天赐予万物以平衡,令五兽为生灵首,分掌天道权柄,各主一方。我所管辖的地域,是日照南境,极阳圣所。”
陆浸月低声补充:“祂管辖的区域,就是三辰旧地以及陆氏驻扎的范围。谶轨之命柱也在那里。”
“关于谶轨之命柱,其又名全知之柱,是天道的‘眼睛’,此间世界的命数尽显其上,亦能卜预未来。”
陆浸月解释完毕,再次向天禄发难:“所以,你不打算解释吗?”
他的连番逼问令天禄觉得分外恼火:“为何要解释?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若是不想事情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就少说话多做事。”
天禄冷冷地望着陆浸月,眼中是全然的倨傲。似乎夜风也被他们凝固的气氛所震慑了,悄悄地在二人之间扔下一片绿叶后便没了踪影。只剩可怜的绿叶孤零零地充当楚河汉界。
望着互不相让的二人,谭出意只觉得疑窦丛生,她真的没想到陆浸月竟然会对天禄发难。按陆浸月的身份背景来说,不应当对貔貅更加尊崇么?可先前他那番质问的话语,却偏生让她咂摸出几分怨怼来——难道金权陆氏的人,对他们追随的瑞兽貔貅心怀不满?
可惜魔患当前,眼下绝不当内讧。谭出意只得将满腔的疑问吞下肚,轻扯天禄的袖子,示意他别忘记正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魔患。”
天禄有一瞬地怔愣,转而又恢复了正常,他的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是啊,解决魔患。他不按照我说的来怎么解决魔患?”
谭出意无可奈何地抚额,天禄的脾气比她想象中还要臭。于是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陆浸月,希望这位名动天下的前辈能够成熟一些,莫要再继续争吵。
谁知陆浸月只是冲谭出意温和地笑笑,嘴下却依旧不依不饶,又将话锋对准了天禄:“你先前不是问,为我总像是早有预料。答案很简单,不过是多掌握了些信息罢了。”
陆浸月那双灰褐的眸子中似乎有暗潮涌动:“出意,你还记得距离三辰旧都不远处的那座小镇么?”
“……记得。”
“那座镇子名为‘丰桃镇’,若是我猜的没错,桃子很多村就是它的前身。“陆浸月轻声道,“陆氏掌握着许多常人不曾知晓的信息,除了‘丰桃镇’,我还知道一些东西。”
“比如,我知道瑞兽并没有传说中说得那样对人类极为亲近。”
“祂们,非慈非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