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刮起的狂风加速了魔气的溃散，魔物已然被他们逼至角落。
金玉轮行至她身侧，他的笑容亦如初见时般灿烂：“你知道我只是假意攻向你？”
“嗯。”谭出意含糊地应了一声。
事实上谭出意并不知道他是佯攻，只是出于直觉试探一下罢了。她的手心里其实还攥着一张符箓，一旦确认金玉轮有别的想法，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扔出符箓。
谭出意若有所思地望向仍然悬浮在半空的两张符纸。
她掷向金玉轮的符箓并非来自天禄，而是扰乱魔物视线的“烟雾弹”。但对魔物使用的那张符箓可确确实实是天禄给的。
谭出意记得自己在书上翻到过相关文字注解——执掌命运权柄的瑞兽貔貅，乃符箓之术起源。魔患降世后，貔貅将符之妙术毫无保留地教授给四方之士，为的就是能让人有自保之力。瑞兽貔貅所绘的符箓，其威力自然不用说。然而奇异的是，金玉轮的那张符箓威力竟也丝毫不露下风。
仔细一看，两张符箓上的符文绘制手法如出一辙。
谭出意心想，若是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这两张符箓的灵力冲击范围，召唤火焰的强度也是完全一致的。
嗯……符修在绘制符箓时采取的手法各有千秋，有不少修士为了特意区分，还会在符上留下特殊的记号。很少能见到分出自二人之手，但符文样式如此接近的符箓。
谭出意是剑修，对符箓绘制的具体方式涉猎不深。但以常人思维猜测，肯定不是随便一个来符修就能绘出能和瑞兽媲美的符箓的。
当今符修界的顶尖水准，当属金权陆氏。而金权陆氏之中，符术冠绝天下的确有一位。
金玉轮、化神初期、貔貅、金权陆氏……几个关键词逐渐在脑海中串联成线，随着思维的最后一张拼图落下，真相也浮出水面。
金玉轮的真实身份？除了金权陆氏的那位天才符修“陆浸月”，谭出意想不到更符合条件的人选。
先前陆长胜在陆氏的仙舰上说，自己是代行“诛刑令首”一职，那么陆氏失踪的令首人又在哪里呢？
谭出意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玉轮一眼。
——令首跑去卖符了，甚至因为隐姓埋名，根本卖不出去符。
现在想想，初见金玉轮时他说的那句“我的符，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还真不是大话。
“魔气散了。”金玉轮正要兴高采烈地上前，想迅速解决魔物。
“陆浸月。”
金玉轮脚步一顿，但没有转身。
“陆浸月。”谭出意又喊了一声。
金玉轮的脖子好像生了锈似的，缓慢而迟疑地寸寸转动。
“别发呆，陆前辈。”谭出意淡定地笑笑，“解决完魔物我们还要找小虎。”
金玉轮快速地瞟了一眼谭出意的脸色，见其并无被隐瞒的愤怒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的。”他没有否认自己是陆浸月，只是谭出意那声“前辈”叫的有些令他无所适从。
魔物实在不算强，在谭出意与陆浸月二人的夹击下，已然失去了攻击的欲望，畏缩地缩在墙角。
在看清魔物模样时，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三个字。
———难办了。
好消息，小虎不用找了。
坏消息，小虎在这。
不，准确来讲，是长着小虎的头的魔物在这里。
乍眼望去，匍匐在角落里的魔物瘦骨嶙峋，只有一张皱且枯的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子上。它的四肢纤长得过分，像是接了成年人的手脚安在孩子身上。
“这是……什么东西？”陆浸月的语气惊疑不定。
随着陆浸月的发问，那魔物极缓极缓地抬起头。
那张属于小虎的脸上怪异地维持着惊恐的神情，低哑的呜咽从干裂的唇间溢出：“我是……人，我是人……”
谭出意下意识地抬起手，灵力汇聚指间，只需她一个念头，就能了结眼前这个东西的性命。
“等一下。”另一人的手按在谭出意的袖子上，陆浸月摇摇头，“先别杀。”
“嗯？”
“从未听闻魔物长着一颗人头。”陆浸月漂亮的眉头微蹙，“这太古怪了，我们没法确认它是不是小虎。若这魔物是小虎，我们贸然出手……很难和大伯交代。”
谭出意点点头，她暗暗有些心惊——不知为何，在看到魔的那一刻，一种无法抑制的杀戮冲动油然而生，她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
另外，眼下还有别的事情需要考虑。
历史上，太恒剑仙与五瑞兽虽然成功将大部分的魔物封印，但终归还是有些“漏网之鱼”。不过抗击魔物的功法和有关魔物的知识代代传承，后世的修士也可自行解决这些残留的魔物，没让它们再掀起祸事。
在修士的认知中，魔物“长得怪异，不似人形，没有神智”，就像先前谭出意对上的水蛭魔，只是单纯地嗜血而动，并不具备思考的能力。像眼前这只长着人脸，还会说人的语言的魔物，典籍上从未出现过相关描述。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我探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活人的气息了。”陆浸月注视着魔物，神色微妙，“先前那位也说了小虎在庙里，所以这只魔物……很可能真的是小虎。”
谭出意想了想，陆浸月口中的“那位”应该是天禄。
地上的魔物忌惮着陆浸月和谭出意，不敢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张着嘴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我是人……我是人……”
陆浸月还在细细观察，而谭出意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绳索。
“先捆起来再说，让他伤不了人。”谭出意一边捆魔物一边说道，“说起气息这件事，你觉不觉得很奇怪？”
“对，我们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在进庙前，我们明明都没有感应到魔气。”
“所以……它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