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不事铺张,此次前来,也没有提前告知,让当地城府专门招待。
城府多余的住处早已分派给了流民,城外甚至还有不少临时帐篷,杜若只提前在某间旅馆预定了六间房。
按例,弟子两人一间,带队人独自一间。
而如今,队伍里多了个大爷。
本来不容徇私,该踹大爷去和楚越之一间。但大爷忽然爆改姑奶奶,再踹他过去,明面上就不太合适了。
杜若把姑奶奶拉到一旁私聊,卫听雨的关注点却很歪:“嗯?全城都没有空房了?那外面怎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或许有吧,毕竟主要感染地区不在这儿。我们还要在这待几天,和城府那边互通有无,了解情况。但总不能把你们某个人踹出去住吧。”
杜若又气又恨地扯扯他的脸:“现在乐半夏吵着要和你一间房,你觉得这合适吗?”
“不合适啊。我比较合适一人一间。”
“还不是你突然整的幺蛾子!你现在要怎么收场,你总不能一直骗着他们吧?”
卫听雨并没有自爆马甲的爱好:“那我告诉他们我原名卫仁?再随便露我那张大名鼎鼎的脸给他们看?”
“?”
杜若弹了一下他额头,上面马上出现一个鲜红的印记。
卫听雨夸张地捂着脑门:“你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呗,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像是会在乎流言的人吗?我都听你的。”
杜若持续拉扯他的漂亮脸蛋:“你脸皮厚不在乎,人家楚越之不在乎吗?你今天说的那什么混账话,真不怕把人得罪了?”
“放心吧师姐,早就得罪完了——嗷!你跟他说去呗,不懂陈甫泽和他说了什么,但应该还是那一套话术,唬得他一直跟着我。估计你要把他打发去另一间,他也不乐意。”
楚越之果然同意和他一间。
开过房后,杜若带着弟子们去了一趟城府。
卫听雨懒得跑这一趟,待在了旅馆里。楚越之始终在他方圆两米内,跟着他上了楼。
卫听雨懒得鸟他,手臂一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少年有着浅色卷毛,书卷气很浓,一双眼睛又亮又灵动。一出来,就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他看起来并不怕卫听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主人你怎么化成了这样?原来那样好看些。怎么不让我来帮忙易容?这幅身体比以前的轻便多了,我真喜欢,你拿什么做的?……”
卫听雨同样懒得回答他,待他给自己铺好床整理好房间,才道:“过来。”
卫听雨照旧将手搭在少年肩上,通过内置傀儡丝传递信息,吩咐他易容换手相,多骚扰几次那瞎子,把瞎子乞丐都查一遍。
少年对此很感兴趣,笑嘻嘻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楚越之这时才问道:“序号贰?”
卫听雨嗯了一声,顿了顿,突然又把序号叁叫出来,让她去看看城里还有没有空房。
这句话他是随口吩咐的,由于仅此一句,没有特地通过内部频道输送信息。
楚越之:“你要把我赶出去?”
这句话颇为微妙,卫听雨难得投来目光,眉毛一抬:“不可以吗?”
“不可以。”
卫听雨刚交代完事情,闲得无聊,存心逗他玩:“为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觉得这合适吗?”
楚越之:“?你是男的。”
卫听雨取出一面镜子,对镜片刻,转过来已是一张清纯少女脸,轻轻捂嘴,银铃般笑道:“现在呢,楚郎君?”
他竟连声音也变了,语调颤成波浪状。楚越之别过脸,觉得恶心。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卫听雨一脸不爽,抬腿过去就要掰他的脸让他睁开那狗眼好好看看,好歹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
却听见房门咔嚓一下开了,伴随着一声雀跃的少女音。
“小卫姐!我想了想,决定回来陪你——小卫姐呢?”
乐半夏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砰的一下关了门,看了看房号,又刷的一下拉开,呆滞地看着距离极近的二人。
走过灰尘满天的大街小巷,卫听雨自然让序号贰替他换了身衣服。且陈甫泽不在这儿,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换了身普通的鬼都夏装,宽松中裤下露出一双细白小腿,衣领宽大,设计得歪歪斜斜,锁骨漂亮干净地横着。
这虽不算什么,但在药王谷人眼里,可是相当有失体统,不然初次回去陈甫泽也不会那么生气。
卫听雨其实也没干什么,只是站在了楚越之前面。
见到乐半夏,他稍稍偏了偏头,散发一晃,看着她开门关门确认门牌,震惊不已。
明白形势的刹那间,卫听雨几乎笑出声来,觉得有如神助,恶趣味达到顶峰。
便顺势坐到楚越之旁边,勾腿搭住他,半个身子贴了过去,凉冰冰的手粗暴地把他的脸掰过来,鼻息几欲喷上去。
趁楚越之还没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乐半夏,娇滴滴问道:
“姐妹,你也是?一起吗~”
“啊——!”
乐半夏尖叫着关上了门,噔噔噔跑下楼。
卫听雨一下子摧毁两个人的弱小心灵,畅快极了,正打算笑,人就被楚越之砸到床上了。
他伸一只手垫住后脑勺,头一次看见楚越之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目光森冷,似乎想把他就地格杀。
能把一个化神无情道气到这地步,卫听雨满是成就感,心情愉悦极了,难得没有因这一行为而发火,懒洋洋道:
“你这床清理过没有啊?脏死了。”
好歹他没再用那腻得发慌的声线,楚越之控制住自己想拔剑的冲动,血气涌到脸上,脸色涨红。
不太适应这种情绪似的,他不停喘着气,浑身颤抖,眉心深深地蹙紧。
真的很想把那张恶心的脸撕下来。
“……给我换回你的脸。”
楚越之压抑着怒气说,反复控制暴动过头的心跳,哗哗的血流声震着耳膜。胸腔剧烈的声响,一下子占据他的整个大脑。
他鲜少真情实感地感受到这么滔天的情绪,它们叫嚣着一拳打爆那张恶心的脸。
他却本能地感到无措,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些许模糊的场景映入眼帘。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卫听雨还是相当清楚的。
逗人玩也不能玩得太过头,他笑嘻嘻地半举起双手,以示“投降”,随即手掌在面前一挥,恢复了他原本那张精致人偶脸。
与此同时,他迫不及待一挺身,从床上直起来,响指一打,施了个洁净术。
楚越之总算觉得顺眼许多,不小心看到卫听雨动作中露出来的大片皮肤,白得像雪,却烫了一下他的视线。
他胸口气血又是一阵翻涌,往旁边挪了一些,冷声道:
“你那衣服也换了。”
“呦,你还管上了?我房间里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不服走廊蹲着去,正好还能向人家小姑娘证明清白……”
楚越之盯着他慢条斯理走回自己的床铺,语气寒得似乎要结冰:“卫听雨,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不好玩吗?你不是不怕流言吗?反正不过是个假身份,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呢,还毁你清誉了?”
卫听雨取出靠枕和床上桌,在序号贰重新铺过的床上,舒服地躺上去,竟很快进入状态,拿出笔记写写画画。
……账是这么算的吗?就这么轻易地,不当一回事吗?
楚越之没回答,死死盯着卫听雨,从他白皙突出的脚踝,一路游离到腰间薄薄衣服勾出的线条,最后落到他鼻翼细小的反光。
蓦地,楚越之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笔记上的图画和条分缕析的批注。那是一样新型药物的研发方案。
他稍稍转移视线,不看进那宽大的领口,离得近了,那阴魂不散的香味又弥漫上来。
刚一开始,他就是被这味道所迷惑,才没在事态失控前,直接给卫听雨脸上来一拳。
“你最好给我等着。卫听雨。”楚越之咬牙道。
卫听雨早发觉他走了过来,歪一歪头,随随便便抓起了他的手腕,自顾自把起脉。
楚越之本想甩开他,却听见对方懒懒散散开了口。
“等什么?——你该吃药了,小楚。”卫听雨刷刷写了一页纸,撕下来,交给他,“自己去外面配药,拿回来给我看。我就在这儿等你,哪也不去。”
楚越之:“。”
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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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发誓,要是他回来发现卫听雨趁机偷溜,又把他骗了,当狗耍着玩……
痊愈后第一剑,定取卫听雨项上人头。
他还刻意在外面多呆了些时间,结果回来却发现卫听雨老老实实呆在房里,竟然拿出了那本大部头邪术书,慢腾腾翻看。
见到他回来,卫听雨很自然地抬起头:“怎么这么慢?我傀儡都绕城走了三圈了——药拿过来。”
“啧,这纯度,真是垃圾。”
卫听雨嫌弃道,随手召出数个不一样的小药炉,悬在空中,同时点了火,把药扔进去再加工。
楚越之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有话就问:“为什么你没走?”
卫听雨翻过一页书,调了一下某个药炉的火:“为什么我要走?”
楚越之不想再喷他的多线程处理模式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偷溜吗?”
“是啊。但我找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