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随瑶张了张嘴,发出微不可闻的呢喃。
刹那间,周遭的的所有喧嚣都如潮水般汹涌退去,噪杂的声音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他的五感迅速剥离,只知道身边是最令自己安心的存在,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再次涌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放任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随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他的头很晕,全身酸疼,满目白色墙壁反射着刺眼的灯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迷茫了几秒钟后,记忆蜂拥而至,他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见到的那个身影。
随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哥!”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手背上的针头被带出,几滴鲜艳的血珠在手背上滑下。
病房的门被打开,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按住他肩膀,“别乱动,有哪里不舒服吗?”
随瑶坐直了身体,希冀的目光朝门外看去,可除了一阵风刮过带来的呼啸声,门口空空荡荡。
“送我来医院的人呢?”随瑶问。
护士利落的重新在另一只手上扎针,调整好点滴速度,“你轻微脑震荡,头晕不晕?”
随瑶还伸长脖子往外面看,锲而不舍追问:“有一点。送我来的人走了吗?”
“没走。”护士的话无异于一阵强心剂,随瑶猛地转头,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缓了半天才好一些。
“那他人呢?”
护士熟练弯腰给他擦干净血珠,声音在口罩后面显得闷闷的,对随瑶来说却不吝于天籁,“去窗口缴费了,马上回来。”
随瑶顿时老实,尖利的针管刺进皮肤,疼痛感微不足道,随瑶抽动了下手指,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走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不能第一眼看到人。
可是护士走后过了十几分钟,门口来来往往许多人,却始终没有他期待的人影出现,随瑶抻的脖子疼,失望的收回目光。
就在他盯着点滴发呆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瑶以为又是路人,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然后突然顿住,慢慢直起身体。
来人身穿一件黑色无袖衫,颈上叠戴着好几串项链,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束进短靴,别人这样穿或许会很浮夸,但他身材修长,五官标致,发梢藏着一抹亮眼的藏蓝色,不但不显得轻浮,反而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更加迤逦,笑意盈盈望着随瑶挑了下眉。
是和哥哥一起出现在饭店的那个人!
随瑶呼吸一停,怔怔望着来人,视线顿时越过他,期待地看向门外。
走廊空荡荡的。
来人看他一连串的动作笑出了声,“别看了,宋医生已经走了。”
随瑶的失望与难过溢于言表,后背松懈下来靠在床头,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那人做出一个很夸张的难过表情,突然凑近弯腰看着随瑶的眼睛,“这就生分了?瑶宝。”
这个久违的称呼唤醒了随瑶深埋的记忆,印象中会这么叫他的人只有一个人。
随瑶狐疑的上下打量着那人,怎么都和记忆里的周子明对不上号,倒是那笑眯眯的狐狸眼,身上即便穿着风骚也挡不住的温和书生气令他想起一个人。
“霄远……哥哥?”他试探地问。
林霄远深深叹了口气,作势捂胸口,“啧,这不确定的语气真令人伤心。”
这下随瑶能确定他的身份了,仔细看看其实五官确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浑身的气质仿佛变了一个人。
随瑶不好意思的指了下他的发梢:“你和以前变化好大,我一下没认出来。”
他惊讶道:“霄远哥哥你现在好潮。”
林霄远满意地转了个圈,“现在配当你哥的情敌了吗?”
病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随瑶脸上五彩纷呈,半晌说不出话。
“噗!”林霄远没忍住破功,伸手捏住随瑶的脸颊往外扯了下,成功看到随瑶龇牙咧嘴的样子,“傻瑶宝,怎么还这么好骗。”
他眯着眼睛,恶劣的笑,“你这样的小可爱可是会被宋逸阳吃干抹净的。”
随瑶很给面子的勉强勾了下嘴角,吃干抹净?
现在是他上赶着,宋逸阳都不要。
林霄远打量着病床上蔫头耸脑的少年。虽然不知道这俩兄弟发生了什么事,但以他对这两人的了解,十成十问题还是出在宋逸阳身上。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样可爱的瑶宝都不会有错。
那错的必定就是宋逸阳那个老混蛋。
“行了,不逗你了。”见随瑶强打精神和他聊天,林霄远收了玩笑的心思,“改天再来看你。”
随瑶手上打着点滴,没办法起身送他,只好乖乖和他道别。
林霄远走之前没忍住又掐了一把随瑶的脸蛋,搓了下手指调戏道:“真嫩。”
随瑶一脸无语,不知道岁月这把杀猪刀对林霄远做了什么。
好好一个温文尔雅的学霸,变成了这幅玩世不恭的轻浮浪荡样。
随瑶慢慢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林霄远那副皮相,还真有风流的资本。
林霄远刚出医院大厅,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上前拉开副驾车门,林霄远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控诉:“医院禁止喧哗。”
宋逸阳将车窗打开,手臂架在车窗伸出,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林霄远瞥见,“啧”了一声,“医院禁止吸烟。”
宋逸阳没理他,慢条斯理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串烟圈,单手熟练地打方向盘,“他怎么样?”
林霄远眼珠一转,顿时做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唉,不太好。”
宋逸阳手指在烟头掐出一道印,喉咙一紧,略显急切问道:“伤很严重?”
林霄远故作深沉地摇头,等到宋逸阳凌厉的目光看过来,才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很严重。”
宋逸阳皱眉。
林霄远:“身体上那些伤你都看到了,什么轻微脑震荡我都不说了,顶多受点罪,过几天就好了。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心满意足看到宋逸阳焦躁的表情,接着说:“他心灵上的伤,我看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宋逸阳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对林霄远的胡言乱语不多理会。
林霄远就像是上瘾了一样,专戳宋逸阳心窝子,“你不知道,他看见是我的时候,那小表情多可怜。”
“瑶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不亮了,整个人蔫了吧唧的,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林霄远继续刺激他,“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就这么狠心把他扔下三年?”
宋逸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左手的烟蒂狠狠碾进掌心,顿时一阵灼热刺痛顺着神经脉络侵袭大脑皮层,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不说话,林霄远觉得没意思,想想医院里的随瑶,又觉得这俩人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逸阳,瑶瑶对你的心意我看的出来,他离不开你。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不能摊开好好谈一谈?三年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逸阳攥紧掌心的烟头,很久突然冷笑一声,“你这么懂,当年怎么分手了?”
林霄远脸色一变,良久,轻声道:“宋逸阳,你是要和我互揭老底?”
宋逸阳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松开左手将烟蒂扔进垃圾袋,倦怠地按按眉心,带着丝歉意道:“我没这个意思。”
医院床位紧张,第二天医生检查之后就让随瑶办理出院。
随瑶把林霄远离开之前随口的客套当了真,怕过两天他来医院跑空,于是专门发了条短信给林霄远。
手机“叮咚”一声。
林霄远舒服地半躺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碟草莓蛋糕,听见声音倾身去拿手机。
宋逸阳洗完澡擦着头发路过,皱眉道:“别弄脏沙发。”
林霄远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宋大洁癖。”
“我说了,我没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