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诀分幽冥,幽冥入鬼道,鬼道识人心。一声声属于女子的声音凄凄惨惨,不绝于耳。沈兆承受不住,握住木桌,顷刻间桌子一角被掰碎,此时他已无心去问罪师兄竟敢出言不逊的罪责,因为有人说——
他抬起头,眼中竟包含热泪,在火光映衬沿着颊面流淌而下:“阿姊,我求你收手吧。”
.
好歹作为璟苍台七老之一,凌虚曾凭借一招洛河踪闻名于天下众人,对于捆圩符捣鼓技艺不精。但追踪能力堪比一流。
他们在林中兜困数分钟,凌虚便当机立断转变方向,以洛河踪为根基鲜血为引子找来这处断崖。
他当然不如江意那般狼狈,带着弟子持剑而下,气浪随滞,那蓝袍翻飞,稳稳落在崖底。
隐蔽的洞府于长老而言不过是一目了然,轻挥尖柄,浊浪拍开,这石壁便如同碎屑散入尘埃之中。暗影显露无疑,踪符此时此刻黄纸红光更甚,昭示弟子就在其内。
“清岩,二蛋,时刻把怨灵镜拿着,万一扑上你们,就用镜子照它。”凌虚提着剑快步走入其中,他之所以搞如此大的阵仗,不为别的,就为了引魔自入。
心高气傲的主们把自己太当回事,动静弄得越大,他们就越自以为这是在下战贴。哪怕面临必败而死的对手,也无惧,依然会站出来。
说起来当真像个笑话,魔想要堂堂正正的赢。一些人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谁更像魔?谁更邪恶?看不透。
大步停下,凌虚不曾想到会见到她,诧异道:“怎得是你?”
说着眼神越过江意肩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沈知节的洞内:“魔呢?”
长老表情不太好看,江意不知如何开口,便张了张嘴。
“算了。”凌虚冷着脸走进,问:“看清那人相貌了吗?”
灵根太杂,术法不精,五灵根就是麻烦。
这不是说他看不起灵根多的,而是这个世道向来残酷,以强者为尊。正如此次小村子遇魔作祟一案,现在的天下危机四伏,保不齐吃人就会吃到你头上。
尽管边疆十二将军死死守防,都城各地仙门百家镇守,四仙也抬头抵抗。可辽阔疆域,南北通透贯穿局势,人族势薄,仙人稀少,有单灵根天赋的人才算来算去总共也不过百数。
修炼邪攻的魔通过吸食人肉,短时间就能称王称霸。可想要出一个仙人要经历时间的考验。人族等不起,百姓亦不能陷入被动的困局。
江意如果作为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躲在山林里,那么谁也不会欺负她。凌虚皱着眉,搭上沈知节的手腕。
可惜没有天才命要揽瓷器活。谁进入璟苍台没使出全力?天赋不够贿赂也贿赂出名堂来。
要怪就怪她太过轻易。
江意顿了一会儿,踌躇回道:“不曾。”
这声不曾,在洞内漾出回音。
因为昭示着他们大费周章的跑空,千里迢迢赶来却什么线索也没有。
所以凌虚脸色阴沉,有愤怒之色。胸膛起伏多下,才说话,语言尖锐无比:“那你赶来干嘛呢?看戏?还是把我吩咐下来的话当耳旁风?我让你和沈兆,文章去村长家,为何不听?!”
江意欲张嘴辩解。
而怒火灼烧的愈烈,凌虚脖颈都红了起来,俗称面红耳赤:“我就知道仙尊是把你收错了,不仅天赋奇差,连人话也听不明白。枉我以为你只是出身不好,资质略有瑕疵,但做人待事还是可圈可点的。那日你动沈知节,我明白你是被迫心里还是不忍,否则也不会落泪。叫你站出去就是为了让仙尊帮你脱困,好歹在日后也不会还被人欺负。”
“可你呢,竟是藏着本性。料想我看走了眼,当真是!愚不可及。”
二蛋与清岩这才从洞外赶进来,他们速度不如凌虚快,只能用跑的,此刻气喘吁吁扶着石壁。
不堪的怒骂灌入耳中,俩人脚步皆是一滞。谁都能听出话语中夹杂的重话,那副目眦欲裂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手来。李二蛋生怕出事故,咽下喉咙里那抹血腥,张开双臂将俩人即将碰到的手臂劈开。师父亦是父亲,这古来流传下来的话是有道理的,他颤颤巍巍蹦出字,事实上,腿都在抖:“师……师尊尊,不……不要。”
“你让开!此女心机颇深,保不齐那天会朝你背后刺一刀。”
话音刚落,一只毛茸茸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兔子蹬上李二蛋的肩,他只觉得肩头有一微小重物,兔子的胡须就触在脸庞。
那声音穿透耳膜,对着凌虚。其实除了四仙而外没人见过灵鸢养的那只兔子。可凌虚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到心悸。
“凌虚,你话太密了。”兔子如是说道。凌虚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好一会儿,才找回嗓子里的声音:“你是……”
“对于小辈你太苛刻,对于责任,你不敢承担。若非她来得及时,沈知节早就被剖除皮肉。你这长老之名还能名正言顺当吗?”
“与其对小辈发火,不如去村里面看看那对母女是否出事。你啊,太心急了,怎么连阵法也不留一个就匆匆离去呢?”
眼下还是深夜,天空阴云密布,衬的洞内暗如深渊之底。那抹皎洁月色,早早收敛光亮,朗月疏星皆不见踪影。这晚间风有股刺人的凉,透进肌骨直扎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