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将你手下所有人交予阿史那,我要在齐境广散消息,确保此子身世尽快传扬出去。”曲妙风不疾不徐地开口,“其二,你立即动身前往白马寺,严密看管被捕的各派武林人。”
梓姝不敢反驳,阿史那同样默然而应。
曲妙风仿佛心情极好,深目流出志在必得的傲意,“待屠罗会毕,世上再无四姓八派。中原武林,是时候换换规矩了。”
暮色四合时,嵩山的轮廓遥遥在望。
连绵的山脉横亘视野,夕阳下呈现出沉郁的青黑,山脚亮着几点灯火,宛如星辰散落大地。
殷长歌勒住缰绳,目光掠过官道,眉心渐渐深蹙。
周祺顺着他的视线一望,“怎么回事?这也没什么人嘛。”
殷长歌声音微沉,“正是奇怪,少林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共赴屠罗会,这条大道是入山必经之路,就算不是车马络绎,也不该如此萧条。”
周祺思索片刻,不以为然地一拜手,“许是时候尚早,各门各派还未抵达,再说这里距嵩山还有段路程,赶路之人又不是个个如你我般心急。”
“或许吧。”殷长歌淡声接口,轻轻一夹马腹,“我们也要快些,最好赶在天黑前入城。”
行至登封十余里外,官道忽然中断,山洪冲垮了路基,泥流漫过路面,形成一片足有数十丈宽的乱石滩,轻骑车马俱无法通行,若要绕路至少还需半日。
天色渐渐昏暝,殷长歌望着眼前的乱石滩,最终做出决定,“看来今晚只能露宿了,明日天亮再设法入城。”
周祺自然没有异议,寻了一处背风凹地,兴冲冲地拣来枯枝干草,不消片刻便生起一堆篝火。熊熊的火光映亮脸庞,眼角眉梢尽是得色,宛如一个邀功的孩童,“小小子,看我多能干。”
殷长歌笑应了一声,将骏马栓在附近的树干,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与水袋,二人就着篝火分食。
周祺饿极了,三下五除二啃完干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若有只烤鸡便更好了。”
殷长歌不禁失笑,将剩下的半分也递过去,周祺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快朵颐。
新月如钩,万籁俱寂,周遭唯有风吹枯枝,簌簌作响。忽然殷长歌耳廓一动,气息骤凝,周祺也同时收声,侧首望向官道。
远方隐约传来杂沓的蹄声,似有大队人马奔驰而来,很快在夜色中现出形貌。来者是一行身穿道袍的女冠,当先一骑上是个容颜清丽的妙龄少女,长发束冠,背负油伞,循着火光逐渐靠近,见到殷长歌时目光一凝,“是你?”
殷长歌同样一诧,随即起身拱手,“阁下是天山派弟子?”
少女正是天山派弟子袁盈盈,闻声勒马驻停,翻身而下同样一礼,“上次武林大会,顾少侠于试台之上力战恶僧,实在令人佩服,不意今日竟会再次重逢。”
众弟子听见这话纷纷随下马来,借着火光打量殷长歌。去年一场武林,少年力战血刀老祖的事迹传遍江湖,药王公子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天山派自来唯有女徒,此刻见到传闻中的少年英雄,不免多看了几眼。
周祺歪头旁观,忽然身形一跳叫出声来,“你们队伍中怎会有男人?”
殷长歌这才注意到,后方一匹黑马上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双手被缚反绑在后,口中也被塞了布条,看模样似是被人生擒,一只独眼却依旧透着狠戾的凶光。
殷长歌呼吸一滞,此人分明是在朗山驿中擦肩而过的独眼汉子。
袁盈盈随眼一瞥,冷淡道:“这人是我等在路边所遇,当时重伤垂危,倒在血泊。我查实过他的身份,乃是朝月圣教的魔徒。”
殷长歌的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揪住。
袁盈盈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清冷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不久前,豫州一带传出玉面修罗姬沧被少林生擒的消息,当月少林便撒出英雄帖,广邀武林各派积聚嵩山。如今魔教之人突然现身登封,必定也是听闻消息而来,说不准这附近还有其他魔教妖人埋伏,意图对与会英雄不利。”
殷长歌远远望向马背上的男人,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听其气息便知伤势不轻。
周祺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就将人绑了,想要逼问其他魔教妖人的下落?”
袁盈盈没有否认,语气格外冷硬,“可惜这人骨头硬得很,无论如何逼问,他死活不肯开口,我正打算将人带上少林,交由住持方丈发落。”
殷长歌心头一动,尽量让语气宛如寻常,“袁女冠,请恕我直言,既然这人至死不肯开口,或许当真一无所知。天山派毕竟是奉道修行的名门正派,何苦为难一个重伤之人。”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忽然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