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执夷一言不发,收起银针丢来一瓶药膏,示意他自行涂抹外伤。
殷长歌拾起药瓶,蓦然有些酸楚,好一会才道:“船上着火的时,我以为这条命要没了,可我一点也不想死。我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尊长,更舍不得身边的各位亲友。”
他的眼眶发烫,心底激荡难平,“以前在山上,我只知习武和练剑,下山之后才发现世间如此美好,这一路经历无数凶险,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收获了从前没有的关心和善待。”
无数话语堵在胸口,化作少年真挚而热烈的情感,泄洪般悉数倾出,“我知道自己很冲动,也明白父亲和世叔对我的爱护,从前我太莽撞,让长辈总是为我担心,而今我已有所成长,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始终铭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不致其损伤一丝一毫。”
殷长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韩昭文侧开了脸,殷执夷也没有回应,直至见他涂抹完伤口,才捡起一旁的外袍丢入他怀中。
周祺离开茶室,第一反应便是逃出韩府,然而沈渊得了韩昭文的吩咐岂会如他所愿。
望着前后包抄的兄弟二人,周祺绝望至极,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两个坏东西,明知殷执夷在府中,方才也不拦着我,如今害我惹了大祸又阻扰我躲出去,究竟还有没有善心。”
沈澈一耸肩揶揄道:“周师叔自己口无遮拦,反而责怪起我们,当真是好没道理。”
周祺气鼓鼓地瞪了他半天,“方才一屋子人里,除了殷执夷就属你小子最坏,到现在你还在看我笑话。”
沈澈连呼冤枉,忍俊不禁,沈渊眼风一扫止住他,转对周祺劝道:“药王是被少将军请来看诊的,过几日便会回谷,周师叔暂居府中,只要不与之照面,有主公在不会有事。”
周祺嗤之以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小昭文根本拿殷执夷没辙,他欠了那小子救命之恩,这么些年都没偿清,哪护得住我。”
沈渊面露无奈,换了一种劝法,“就算主公说话不管用,还有殷公子在,师叔也知道,药王心疼儿子,不会舍得下狠手。”
周祺仍是不放心,双手托腮倚在假山旁,满面愁容。
沈澈看不过眼凑上来打趣,“周师叔究竟怎么得罪了药王,居然怕成这样?”
不提此事还好,一说到这个周祺更加沮丧,愁眉苦脸道:“不是跟你说了,我当年被人诓骗,执意与漂亮丫头比剑,结果伤了她的右手,殷执夷为此记恨至今。”
沈澈年少跟随韩昭文,自然知道他话中所指何人,怪异地盯了他半晌,“虽说周师叔武功不凡,可剑术未必有多少造诣,居然能伤了那般使剑高手?”
周祺露出一种看傻子的目光,“你说漂亮丫头是使剑高手?我原以为自己太笨才被人骗,不想你跟了小昭文这么多年也不聪明。若她都能称为高手,天底下没有不会使剑之人了。”
昔日沈澈亲眼目睹过那般身手,在对方口中竟如此不堪,不免大为诧异。
沈渊听出端倪,不动声色地探询,“师叔当年是如何起意比剑的?”
回忆当时情形,周祺悔恨至极,“还不是鬼医晚年识人不清收养的坏丫头,医术不精也就罢了,心术也不正,成天惦记殷执夷那小子。她们骗我漂亮丫头出自西域大光明宗,剑术受过明尊指点,还被赐予宗门至宝辟水剑,惹得我心痒难耐,就去找她比剑喽。”
沈渊察觉到不寻常,“后来呢?”
“自然是我悔不当初。”周祺一叹三惋,气得直跺脚,“真交上手我才意识到上当,漂亮丫头确实内功不弱,可是手筋早被挑断,根本无法使剑,加之心脉和脊柱也有伤,连寻常人也不如。”
沈澈不免一滞,显然这些远超其所知。
周祺每每回想便气愤不已,拍着大腿叫道:“你们是不知道,殷执夷那时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若非当时鬼医还在世,我怕是都没命活到今日。”
沈渊至此猜得八九不离十,又道出一问,“此事药王也知?”
周祺说起来犹觉头皮发麻,忍不住搔首道:“他当然知道,殷执夷对他的小媳妇最上心了,只有我是个蠢脑子,瞧那丫头的哥哥武功厉害,便以为她也不弱,谁知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也不管二人是否在听,“可惜漂亮丫头生产后,她那哥哥就带着小小子离谷了,此后我再没见过,不然定要好好与他好好打一架。”
说到这里他心念一动,情不自禁地喜叫起来,“瞧我这脑子,何必非要等着那个面具侠,小小子的武功就是面具侠教的,我跟小小子过招不是一样?”
念头一起再也忍不住,话音未落人已奔出,沈澈暗叫不好,身形一展追出去,沈渊也趋向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