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觉出不对，一凛道：“前辈想做什么？”

燕寒衣没有回答，阖上双目轻轻道：“公子，让我独自歇一歇吧。”

苍白的脸庞神情平静，殷长歌站在那里远远望着，鼻尖微微发酸。

侯在门外的沈晖听见房内话语渐低，转进来淡淡一掠，拍了拍他的臂。少年明白对方的意思，略一颔首，随之退出了房间。

廊下夜风骤冷，吹得人眼眶发涩，殷长歌望着沉沉夜色，胸膛蓦地虚冷空寂，竟生出刹那恍惚。

天边一轮冷月如霜，映得庭下如积水空明。

韩睿铮从廊角转出，迎面遇见归来的殷长歌，少年的神情有一种低黯的寂怅，说不清是何缘故，他被那憔悴的倦色触动，居然分神了一瞬。

殷长歌也瞧见来人，眸光一敛抑下情绪，主动迎了上去，“少将军，燕姑娘如何了？”

韩睿铮不复方才的激怒，平静道：“陈郎中只能维持现状，若要转好，恐怕非令尊出面不可。”

殷长歌眉宇一沉，好容易才发出声音，“若是牺牲我的自由，可换回燕姑娘一命，倒也值得。”

韩睿铮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个眼神示意沈晖退下，忽然道：“公子可知晓家师与令尊的过往？”

这一问没头没尾，殷长歌不禁一愣。他虽知父亲与韩相相识多年，但究竟是何交情并不清楚，也从未对此深究。

韩睿铮从他的反应中看穿一切，无声叹道：“家师并非韩氏亲子，他本姓萧，年少逢难，流落民间，幸得令祖冒死相救，挽回一条性命 ，后以庶子身份被信阳韩氏收养。”

殷长歌惊住了。

夜色如墨，寒风凛人，廊下一片静谧，韩睿铮安静地望了一会，“令尊出生蜀中裴氏，本是大胤镇南王府世子，二十多年前，王府突然对外宣称世子暴毙，此后不久殷王妃也因思子心切病故，留下一个孤女南宁郡主，被王爷送入宫中由淑妃娘娘教养。然而世间少有人知，世子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秘密送入药王谷。”

对方所言与秦陌说起的旧事完美应合，殷长歌心神激荡，一时不能言语。

韩睿铮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停了一刻继续道：“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我也不甚清楚，但家师曾道亏欠令尊一份恩情，我私下揣测，或许与镇南王府当年的变故有关。”

殷长歌心情复杂，许久才稍稍平复了思绪，缓缓道：“少将军为何会对我说起这些。”

韩睿铮面色淡然，话语也是无波无澜的，“我只是希望公子明白，形势至此，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牵扯深广，行事之前不可不深思熟虑。”

殷长歌怔住了，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一颗心苦涩得难以形容，许久低道：“我明白了。”

话已至此，韩睿铮再没什么可说的，揉了一下额角，“若是公子信得过，为冯小姐延医之事不妨交予在下，即日起我会让陈郎中不遗余力施针救治。至于药王谷那边，我亲自前往相请，以家师与裴氏的旧情未必不能说动令尊。”

殷长歌大出意料，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颇为动容地执礼一谢。

分别之后，在不远处等候的沈晖迎上来，韩睿铮没表情地问，“巡防营那边可有消息？”

沈晖摇了摇头，“周围城镇都搜寻过，没有齐人的踪迹。”

韩睿铮望着远处青白的天光，沉沉道：“加派人手，继续搜。”

沈晖思索了片刻，“沧海盟这次与大光明宗联合南下，有那几位玲珑使在暗中掩护，我们恐怕很难擒获霍无忧。”

韩睿铮沉默了好一会，“我知道，但沧海盟居心叵测，此番不惜散播谣言攻讦恩师，若不能在他们归齐前重创霍无忧，我实在不甘心。”

沈晖理解将军的心情，低道：“属下传书各地守城将领密切巡察。”

韩睿铮目光寂冷，停了片刻话语一转，“对了，黑燕是何情况？”

沈晖将所知一五一十禀明，韩睿铮听完长久地沉默。

忽而一名亲侍匆匆赶来，躬身低禀，“少将军，黑燕畏罪自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