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阴影狭窄而冰冷,林微紧紧贴着粗糙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怀中被红布包裹的半块令牌硌在胸口,如同揣着一块寒冰。耳房外,杂沓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越来越近,伴随着压低的、不容置疑的呵斥声。
“开门!奉旨搜查!”
奉旨?!林微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皇帝?!他果然没有相信她!还是……有人借皇帝之名,行灭口之实?
“吱呀——”一声,耳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刺眼的灯笼光芒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将几个吓得惊醒、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照得无所遁形。几个穿着侍卫服色、面色冷峻的太监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赫然是皇帝身边另一名得力的首领太监,高无庸!
林微在门缝中看得分明,心中骇然。苏培盛未至,来的竟是高无庸!这意味着什么?
“搜!”高无庸声音尖利,没有任何废话,“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准放过!”
侍卫太监们立刻如狼似虎地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扯开被褥,甚至连墙角的砖缝都不放过,动作粗暴,毫不顾忌。小宫女们吓得抱作一团,低声啜泣。
林微躲在门后,心跳如擂鼓。他们是在找什么?是那枚已经被收走的玉锁相关的线索?还是……冲着她怀里的这半块令牌来的?!小翠预感到危险,将令牌交给春桃,是否就是因为有人要追查此物?!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令牌就在她怀里,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他们稍微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一名侍卫的目光即将扫向门后之际,高无庸的目光却落在了春桃空荡荡的床铺上 。
“这个床铺是谁的?”高无庸冷声问道。
一个小宫女颤抖着回答:“是……是春桃姐姐的……她……她病得重,在林小主那里……”
高无庸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耐,但并未多问,只是示意手下加快速度。
林微心中稍定,看来他们的主要目标并非春桃本人,而是可能藏在她这里的“东西”。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令牌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
耳房不大,很快便被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一无所获。
高无庸面色阴沉,扫视了一圈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最终将目光投向通往林微寝殿的方向,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皇帝只是下令搜查宫人住处,并未明确说可以惊扰尚在禁足的小主。
“走!”高无庸一挥手,带着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林微才敢从门后出来,浑身虚脱,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怀中的令牌仿佛有千斤重。
这次深夜搜查,绝非偶然!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可能存在的“证物”来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在她刚刚找到令牌之后就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延禧宫,监视着她和春桃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连春桃的呓语都被窃听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这深宫之中,果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不敢再在耳房停留,紧紧捂着怀中的令牌,如同揣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雷,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春桃依旧昏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林微吹熄了所有灯烛,独自坐在无尽的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掏出那半块令牌,就着月光仔细端详。
令牌是普通的竹子所制,做工粗糙,断口陈旧,那个火焰图腾刻得也有些歪斜,并非宫中之物的精致。这更像是什么民间组织,或者……底层仆役之间传递信息的信物?
小翠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声称能“救命”?这令牌,究竟代表着什么?与“芸娘”之事又有什么关联?
“芸娘”是王府宠妾,身份尊贵,她的遗物是精致的玉锁,怎么会和这粗陋的竹令牌扯上关系?除非……这令牌代表的,是另一条线索,另一个隐藏在“芸娘”之死背后的秘密!
林微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藤蔓,但这根藤蔓却缠绕在更深的迷雾之中。
她想起春桃呓语中的“钥匙”。这半块令牌,是否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钥匙”?能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