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谨言慎行。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你信一半,不论是黑料也好,绯闻也罢,多的是利益捆绑。当然啦,不排除有假戏真做的,那这个咱可不好说。”
“你的意思是?”
中年男人神神叨叨避重就轻绕了几个大圈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他这个讳莫如深的样子最能引发人的浮想。
有关姜映昭的话题再度被翻来覆去炒,许多陈年旧事也都一一拿放大镜抽丝剥茧。Anna也因此被拿来跟她对比,跟其他同期艺人比,被扒背景扒过往的一切。
姬映昭看着看着觉得无趣极了。
这些事,这些说法,套在别人身上也能成立。
大家都很无趣。
她一边随手翻看手边的资料一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平板里播放的记录片。
里面刚好说到了姜映昭高考成绩引起全民关注的事,连带着“选秀团”的风评都好了一些,让诸如“该上学的年纪不好好学习跑来娱乐圈赚快钱”“带坏同龄小孩”的话语消停了不少。甚至有同为学生的粉丝也拿她当榜样,努力学习。
总之,在遍地“文盲”的圈子里,一份耀眼的高考成绩单能堵住许多人的嘴。
后面自然而然提到姜映昭进组的事情。
《七日》的拍摄进程一拖再拖,《导员来了》节目组答应的定制电影早早提上日程。
姜映昭与韩子复搭戏,电影改编自某小说,是一个小成本爱情电影。
记录片还专门提到,小说原著是以男主从女主的贴身保镖做起最后白手起家的视角创作的,而女主的戏份实则非常少,说白了,辛氏影业是给竞赛第一的女艺人塞了一个大男主剧,让她演花瓶。
姬映昭忍不住轻嗤,真小气。
他们原本内定的褚赋晗肯定不是这个剧本,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先在大咖云集的贺岁片里客串刷脸,而后出演了那个定制剧本。
不过,褚赋晗到现在也没有很火罢了。倒是因为出演了太多一眼捧人的戏,成为业内业外最知名的资源咖之一,奖项也拿过一些,至于大家认不认,她或许也不在乎。
姬映昭已经有段时间没跟姜映昭互换了。
偶尔午夜梦回时,她也会恍惚一阵,她现在到底占据着谁的身体?
尤其距离高考越来越近,课程压力愈来愈大,她甚至想着能不能去姜映昭那边躲躲,转念来,那边忙着拍戏,她不会演戏。
想到这,她又觉想起,无论她现在还是以后穿过去,对那边的时间线来说都没区别,她考完试再过去,可能那边还在拍戏。
平板上,网课老师在讲一部科幻电影,姬映昭听得昏昏欲睡,老师的声音时远时近,左耳进右耳出,脑子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以姜映昭的身份待在片场,听导演讲戏。
她其实还真有点想自己试试的。每次穿过去都小心翼翼生怕给姜映昭惹麻烦,但是,万一出意外呢,谁不想体验一下当明星走红毯的感受嘞,小小过一下瘾,嘿嘿。
姜映昭肯定会更加小心的吧。她想。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要她俩活着,说不定一辈子都会如此,一辈子当两辈子过。
姬映昭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此说来,还赚了。
下笔的速度轻快起来。
“……但是,死亡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老师的话通过电子设备外放出来稍显失真,“对于主角来说,无论生前如何,一旦死亡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归于零。我们常说,人生而平等,但人生是不公平的,人生下来之后唯一公平的便是死亡,谁都会死,谁都要死,生前一切不带来,带不去……所以无数的文艺作品都在不约而同地探索如何不死,死后的世界如何。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艺术化的表现,它就是生命的终点……”
恍然间,笔尖在纸上一顿,油墨汇聚成一个点。
某个一直被新奇和焦虑掩盖的想法倏然而出——姜映昭,她这辈子的终点,她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意外死亡。
摇摇头,姬映昭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清出去。不对,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不是好好的。
都说艺术源于生活,她们两个经历的一切多戏剧性啊。
如果这个结局是真的,她为什么看不到“现在的”姜映昭未来的事?说明原本的故事线已经被改变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死亡,这个词对于17岁的姬映昭来说,还是太遥远,太抽象了,导致她下意识地把它的含义排除在外,甚至无法想象它究竟是什么。
迄今为止,她所接触到的都是与她无关的,“他人之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睡一觉就好了。
灯光骤暗,她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眉头紧锁,祈祷快些入睡。
迷迷糊糊睡梦间,脑海似乎闪过什么重要的事,值得记录下来。她半梦半醒地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闭着眼睛盲打,然后手一松,手机掉落,人再度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睡得有气无力的姬映昭打着哈欠起床,从脚边捡起手机,解锁后页面尚停留在备忘录,昨晚写下的那句话正正映入眼帘:
死去的是你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