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季珩开口，雪茗站在旁边，就道“娘娘昨日得知顾将军回京，又哭了一宿，本来嗓子就哑，现如今连说话都困难。”她声音越说越低，隐隐带着鼻音。

“请太医看过了吗？”季珩剑眉微蹙。

他没再走近。女子靠在塌边，静静地转过头看向他，如今逆着光，季珩看她的面容似有些模糊，只觉她脸色很差，脸庞比起之前也瘦了些许，一双眼睛更是肿的不成样子，她肤色本就白皙，显得眼眶周围那抹红更加显眼。

眸中更如死水，毫无波澜。

“文医官替娘娘瞧过了，开了些风寒的方子，但嗓子需要慢慢恢复。”雪茗回道。

季珩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与眼前人做了两年夫妻，如今已是三载。

可能是扮演了两年夫君，如今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还是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作为夫君，他想现在应该走过去，抱住她，柔声劝慰，就像从前做过的那样。

最终他没有动，凤眸微垂，俯视着看向榻上人，语气却柔和了不少，唤着最亲近的称呼，劝慰道“阿瑜，逝者已逝。”

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大概已经是他能说出最好的劝慰之词。

女子则微微仰头，唇角抿着，乌发垂落在肩侧，光影照在面前帝王的身上，显得更加丰神俊朗，而她隐在微光之后，形象狼狈。

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悲悯般地看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就算顾将军死了，你也要坚强，这后宫之中还需要你。”神明再度开口，低沉着嗓音回荡在空阔寂静的书房。

却不知这些话语早已被一墙之隔的另一人听尽。

密道之中，顾昭瑜背靠着阴暗潮湿的壁门，壁门很凉，尤其是在冬日更甚，背部凉意传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书房内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

‘阿瑜’这个称呼从季珩口中说出，让她感到不适，他每次都这样，用这个亲密的称呼来安抚她的情绪，上次御书房求他如此，这次亦是如此。

“逝者已逝”这句话更像一根刺，扎入心底。

“听说你染了风寒，更需要好好休息。”季珩放在袖中的手指微动，“朕……我就不多打扰了。”想来是觉得朕太过生疏，又改了口。

他掩了掩眸，“若有需要，你大可差人找我。”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

落在顾昭瑜耳中不是很清楚，只有隐隐约约‘需要’‘找他’几个字。

季珩挥袖转身，背对着她道“关于你父兄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还有冬日书房，白日还是点灯较好。”留下这最后一句，便迈步往外走去，靴声渐远，雪茗听到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整个人扶着塌边缓缓瘫了下去，冬日额间渗出了一层细汗。

床上人也终于掀开锦被，下了榻，面色没太大变化，手心却也湿润了不少。

寻云心中微松，今日带娘娘过去时，娘娘易容完，忽而拜托花萧将她的脸换成自己的。

“不用特别麻烦，脸稍微有几分我的样子便好。”顾昭瑜看着寻云，眸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花萧本是不想答应的，却又听她道“姑娘若是想要报酬，顾家可以付。”

“我的报酬一般人可付不起。”花萧勾了勾唇。

“姑娘日后有需要，大可去顾府或者来找我。”

花萧垂眸思索了一番，“可以。”

等要走之前，顾昭瑜特意将寻云叫到一边，“寻云，你虽是季瑾的人，却还要跟在我身边，所以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办。”

说着便对她招了招手，寻云附耳侧听，眸色有些许震惊，她的方法很大胆，稍微有点不慎，都会暴露。

所幸这个方法成功了。

“娘娘怎么还未回来？”雪茗瘫坐在地上，鼻音很重，她头一次骗人，还骗的是陛下，难免心里会产生恐慌。

“应该快了。”寻云声音如常，她的身形比顾昭瑜更加消瘦一些，坐着还好，站着难免有些大了。

她绕过屏风，看了眼书架，书架丝毫未动。

正当她以为顾昭瑜还未回来时，书架忽然缓缓朝两边移开，一道玄色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顾昭瑜最先看见的便是那张与自己相差不大的脸。

雪茗听见声响，朝书架方向惊惶望去，直到确认来人，她才唤道“娘娘！”

她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