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也在黑暗中无声的勾起唇角,带着几分自嘲。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说不定过几天对方就忘记了。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该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难过,心底那份委屈就越是汹涌。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起初只是几滴,随后便连成了线。宿舍里还有其他室友,害怕被她们听见,程今也只好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在寂静的黑暗中,泪水无声浸湿了枕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抱住自己,任由那份委屈和积压的疲惫随着泪水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林嘉禾洗完澡出来,几乎是同时,所有宿舍楼准时熄灯。
这一夜,程今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睡去,只记得最后意识模糊之际,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冰凉的贴着脸颊。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宿管照例敲门将她们喊醒。
程今也睁开因为哭而红肿酸涩的眼睛,愣了几秒才想起昨夜的狼狈。静静在床上躺了一会,听着室友们逐渐醒来的动静,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利落地拉开了床帘。
“早啊。”她对着已经下床的室友们笑了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听不出任何异常。
说完动作迅速地叠好被子,爬下床,开始洗簌收拾,和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洗簌台前的镜子里,她的眼睛还带着浮肿。
宿舍没有冰块,为了不被看出她昨天晚上哭过,将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后轻轻敷在闭合的眼睛上。连续做了好几次,确保眼部的肿不那么明显后,才从浴室出来。
和室友一起去往教室时,依旧是那个看起来一切如常没有变化的女孩,程今也将自己所有的伤心和委屈都隐藏好,锁在了昨夜那个被泪水浸湿的枕头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程今也和林嘉禾踏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尚未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也还没到齐,两人都放心了,看来今天没有迟到。
进教室的第一眼,程今也下意识的先望向了柏越衡的座位,还好,是空座位,他还没有来。
然而这片刻的放松,在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时,荡然无存。
课桌上,赫然放着一份与昨天不同的早餐。不再是酸奶和面包,而是换成了燕麦牛奶和小笼包。
程今也看见早餐后心猛地一沉,根本不用猜测去这份“贴心”的早餐来自于谁,在昨天晚上被拦住听了谢圆磊对自己的表白后,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紧抿着唇,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课桌上的早餐放到了课桌抽屉里,她并不想接受谢圆磊的早餐,更不想因此传递错误的信号。
想到谢圆磊昨天说和自己分班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坐下后,开始用目光逐渐在坐满的教室里搜寻他的身影。
果然,在中间斜后方几排的位置,她看到了谢圆磊。他正侧着头和他的同桌不知道说着什么,似乎心有所感,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恰好回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四目相对。
谢圆磊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程今也会看向自己,随即化为一种带着腼腆和喜悦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只对视了一两秒,他便像是承受不住这目光的交汇般,飞快的转过了头,继续和自己的同桌聊天,留给程今也一个发红的耳根和有些无措的背影。
看着谢圆磊这幅情窦初开、沉浸在自我感动和期待的模样中,程今也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深深漫上心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想自己必须尽快跟他说清楚,一刻也不能再拖了,多拖一秒钟误会就加深一个。
闹到最后谢圆磊单方面的付出和感动,只怕会让她难以收场。
“叮铃铃—”
早自习预备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程今也只好无奈的睁开眼,知道马上就要早自习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只能等早自习下课了。
为了不再继续想谢圆磊的事情,拿出了早自习要背诵的语文课本,打算用背诵课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柏越衡卡着早自习上课的铃声进了教室。程今也瞬间挺直了脊背,他的座位就在自己的后方,平常他都会经过她的座位。
程今也在内心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忘掉昨天那段令人尴尬的插曲,可当那抹修长的身影靠近时,她还是没忍住紧张了。努力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假装自己全神贯注。
然而,她预想中的身影并未出现在她眼角的余光里,小心翼翼抬头瞥了眼才发现柏越衡从林嘉禾座位旁边走到了他自己座位上。
程今也愣了片刻才恍然想起,柏越衡没有同桌,两边的过道都可以走到他的座位。
他是在刻意回避吗?
就像她急于与谢圆磊划清界限那样,她是不是也在因为昨天的乌龙,主动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
用一种他自己的方式,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程今也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一边是急于摆脱的过度热情,一边是猝不及防的冰冷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