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往陈往，在哪呢？

谈明嘉的目光一个个巡视过跑道上或走或跑的人，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面前跑过。

谈明嘉跟上去，跑到陈往身边说了声：“嘿！”

陈往扭头，明显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有事儿吗？”

“想给你个惊喜！有没有惊喜到？”谈明嘉一边跑一边开心地问。

陈往速度放缓想停下来，谈明嘉用手背碰碰他的胳膊，说：“别停，一起跑一段儿。”

陈往说：“是有点惊。”

“就没有喜呗。”谈明嘉装作失望的样子。

“……不是。”陈往说。

谈明嘉还想再说什么，陈往说：“别说话，注意呼吸。”

谈明嘉闭嘴，陈往跑得挺快的，他突然这么一跑，也没热身，要跟上他有点费劲。

陈往几乎是匀速跑了三圈，四百米的标准跑道，这就一千多米出去了。

谈明嘉忍不住问：“你校园跑还差多少？”

陈往没说话，把手机摁亮了给他看。

跑着步手里一晃一晃的，谈明嘉看不清，伸手拿了过来。

APP显示还剩七千米。

谈明嘉心下吐血，把手机还给陈往。

陈往侧头看他，说：“你别跑太快了，你没热身，突然这么跑容易难受，休息会儿。”

“这不是，想跟着你。”谈明嘉喘着说。

陈往一听就知道他不行了，把他往跑道边的座椅上推：“你去休息，一会儿再来跟我跑。我还有很长得跑呢。”

陈往把谈明嘉一路推到椅子上，转回跑道上接着跑了。

谈明嘉瘫在椅子上直喘气，不是他太弱，喘成这样一是他没有跑步的习惯，突然来一下受不了，二是陈往跑得确实很快，几圈下来一直是那一个速度，已经进入了巡航模式。

谈明嘉就坐着看陈往用那个速度又跑了四圈，觉得这是什么神人啊。

歇得差不多，谈明嘉在陈往又一次跑过自己面前的时候抬步跟上了他。

陈往给了他个眼神，意思是：休息好了？

谈明嘉点点头，小声问：“能不能跑得稍微慢点儿？”

陈往跑步的时候不爱说话，冲他眨了下眼表示听到了，脚下步伐放慢了点。

谈明嘉后面跟得很辛苦，陈往都怕他把肺喘炸了，几次示意他去休息谈明嘉都不干，最后终于是跟了下来。

等陈往跑完停下的时候谈明嘉只想往地上倒，被陈往一把拽住，陈往把他的胳膊架到肩上，带着他往前走：“别躺，走一走。”

谈明嘉软着腿走了一圈半，已经没那么累了，但还是搂着陈往，反正不搂白不搂，这胳膊还是陈往自己架上去的。

两个人跑完都出了浑身的汗，身上衣服全湿透了，脑袋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流。谈明嘉胳膊底下贴着陈往湿透的衣服，竟然也没嫌弃。

谈明嘉指了个方向，让陈往带他过去。

到了自助贩卖机前边，谈明嘉买了两瓶运动饮料，递给陈往一瓶。

陈往没接，皱着眉看那瓶饮料，一看就是想拒绝。

谈明嘉作恍然大悟状，一边拿回来一边哑着嗓子说：“哦，应该拧开再给你。”

陈往劈手拿过那瓶饮料，生怕他真打开。

谈明嘉笑了笑，拧开自己那瓶灌了几口，觉得嗓子舒服多了，说：“跑得真快。”

陈往喝了两口饮料，说：“多跑就练出来了。你也挺厉害的，跑了得有五公里了。”

谈明嘉摆摆手：“后边真不行了，差点没累死。”

陈往笑道：“听出来了，我都怕你肺跑炸了。”

跑完步心情特别好，陈往话也多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哎我又在问你这种问题，不过你本来就出现得很突然。”

谈明嘉说：“很突然吗？没有吧。”

陈往晃了晃脑袋：“咱们昨天才认识，算算到现在也才认识24小时多一点，明明时间很短，怎么感觉还挺熟的。”

谈明嘉想想，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对他说：“当然是因为我很主动啊。”

“你为什么主动？”陈往问得轻松，实际内心十分疑惑。

谈明嘉这号人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跟他交朋友？凡此种种都很疑惑。

“因为——”谈明嘉想说喜欢你，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真的有那么喜欢吗？有能够支撑他表白甚至开启一段恋爱关系的喜欢吗？扯远了，就连眼前这个人的性取向他都还不清楚呢。

第一次在篮球场见到陈往那一刹的心动过后，谈明嘉再见陈往还是很喜欢很舒心，但却没有那种怦然心动激情爆发似的情绪了，总感觉差一点。谈明嘉不免疑惑，他确定自己对陈往有好感，但是这种好感到底是出于什么呢？自己这样很像是见色起意啊！他确实也不了解陈往什么，这么说出来，这不合适。

而且会把人吓跑的吧！

想通这一点，谈明嘉笑着说：“交朋友这种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合眼缘不就够了。我不就是给你送了顿饭，陪你跑了跑步吗，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吧。你要是知道朋友在实验室忙得饭都吃不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会去关照一下吧。”

陈往沉吟片刻，说：“也是，但是——”

操场的灯瞬间全部关闭，周围一片漆黑，也就守着贩卖机这块有点微弱的亮光。

“靠，几点了？”谈明嘉问。

陈往不用看时间都知道：“十一点准时关灯。”

操场早就没什么人了，打球的走完了，就剩零星几个在操场散步跑步的。

“走吧，我也得回宿舍了。”陈往也没心思问了，“一会儿要停水了。”

“走。”谈明嘉跟陈往一块往外边走，想到什么，“送你回去？”

“对啊，你不是在新校区吗？”陈往反应过来，“你现在回去估计宿管都锁门了。”

谈明嘉笑道：“我本地的，今天回家住，宿管锁不到我。”

“啊，那就好。”陈往说。

路过操场边，陈往拿过钩子上的背包背上。

走到操场外边停着的摩托旁边，谈明嘉伸手拿过头盔，又问了一遍：“送你回去？”

“……你的车？”陈往问道。

谈明嘉把头盔扔给他：“路上刚抢的。”

陈往把头盔扔回去：“快走吧朋友，大晚上别在学校里扰民了，你会被挂的。”

“慢点开不会的。”谈明嘉说。

“十分钟我就走回去了。”陈往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路上慢点。”

谈明嘉把头盔放下：“那我跟你一块走回去。”

陈往往后退了一步，谈明嘉这个热情劲他是真有点顶不住，这正常吗这？

“走走走，我送你到校门口。”陈往说。

南操场离校门口非常近，拐个弯就到了，不经过宿舍区。

“陈同学，”谈明嘉看着他说，“你看见我来和送我走的态度是不是应该调换一下，看见我来的时候没见高兴，送我走这么积极呢？”

“没有，”陈往笑道，“离校门口这么近，很顺路的。而且太晚了，早点回吧。”

谈明嘉跨上车，脑袋偏了偏示意陈往上来。

陈往看了眼后座，他要是坐上去，车一动他就得压谈明嘉背上。

“你觉得咱俩谁先到校门口？”陈往话音未落，扭头就往校门口跑过去。

谈明嘉：“……”

夜深了，谈明嘉不敢在学校里提速度，从操场到校门口不要两百米，等他慢慢轰着到校门口，陈往已经到了。

“再见啊朋友，”陈往对他说，“注意安全。”

谈明嘉戴着头盔，朝他一扬头，加油走了。

事实证明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大哥说注意安全谈明嘉就跟没听到一样，耳朵都听出茧子自动过滤掉了。

但是这句提醒从陈往嘴里说出来，谈明嘉就还真往心里去了，一路上骑得十分温和养生，给人一种能活很久的感觉。

陈往洗漱完躺到床上，想着自己没说完的那句话，他想说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呢？为什么是我呢？你只解释了行为的原因却没有说明选择的理由。

陈往翻了个身。

但是也许就像谈明嘉说的那样，合眼缘吗，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往决定放过这个问题，毕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