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名副其实。

越往旧城区边缘走，人工建筑的痕迹越少，自然（或者说被“心蚀”孢子改造后）的荒芜景象越加凸显。扭曲疯长的暗色植被覆盖了大部分地表，藤蔓如同巨蟒缠绕着腐朽的钢铁骨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金属氧化的甜腥味，那是高浓度孢子与某些矿物质长期作用产生的特有气味。天空被“琉璃”屏障的边缘效应和升腾的孢子尘雾遮蔽，光线昏暗，仿佛永恒的黄昏。

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来自追兵。变异的动植物、不稳定的地质结构、浓度更高的游离孢子、以及可能潜伏的、未被完全“净化”的蚀兽残骸，都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顾晏走在最前面，灰色能量如同一层极淡的薄膜覆盖全身，既是防护，也是感知延伸。他能“嗅”到空气中孢子的流动轨迹，避开浓度过高的区域；能感知到脚下土壤的松软程度，绕开可能的塌陷；甚至能察觉到某些植被中隐藏的、微弱的攻击性生命波动。

沈遇跟在他身后，努力适应着崎岖的地形和身体的不适。顾晏不时回身搀扶他，或直接用一股柔和的能量托他一把。夜枭和林恪互相搀扶跟在后面，两人的状态都不好，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

他们跋涉了大半天，穿过了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占领的废弃工厂区，又越过了一条流淌着暗红色、散发着硫磺气味液体的“河流”。顾晏的感知始终紧绷，数次提前预警，避开了几只潜伏在泥沼中的、如同放大版蝎子般的变异生物的攻击。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较高的区域。前方，一座造型奇特、完全被暗红色铁锈和某种发光苔藓覆盖的弧形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颅骨般矗立在地平线上。建筑规模宏大，即使大部分已坍塌，仍能看出其旧时代的宏伟。

“那是……旧时代的生态穹顶实验室？”沈遇看着那熟悉的建筑轮廓，有些不确定地低语。他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文献中见过类似的设计。

顾晏点了点头，他的感知告诉他，那建筑内部的结构虽然破损严重，但主体框架异常坚固，而且内部似乎有较大空间，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孢子浓度相对较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动地净化或排斥着孢子。

“今晚在那里过夜。”顾晏做出决定。

靠近穹顶建筑，他们发现入口被坍塌的金属结构和厚厚的藤蔓封死。顾晏如法炮制，用灰色能量“腐蚀”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进入内部，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幽幽的蓝绿色微光。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广阔。高高的穹顶大部分已破损，露出外面昏暗的天空，但下方的主体区域保存相对完好。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破碎的玻璃容器残骸，扭曲的管道系统，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设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的化学残留气味，反而比外面那种甜腥的孢子味让人好受些。

顾晏快速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生物巢穴和严重的结构隐患，才让其他人进来。

他们在一个相对干燥、靠近内壁的角落安顿下来。夜枭和林恪几乎立刻瘫倒在地，疲惫和伤痛让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遇也累极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用找到的一点相对干净的积水，为夜枭和林恪再次清理伤口，更换绷带。药品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祈祷伤口不要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