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池早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小闪立刻凑上来,挤眉弄眼:“池哥——”
“别瞎打听,上班。”
小闪亦步亦趋地跟着,笑嘻嘻地:“说说嘛池哥!这关系有点不一般呢。”
池早脚步不停,大步流星走过,不给小闪追问的机会。
走进球房,小王在门口打扫卫生,“池哥。”
“嗯,洛先生到了吗?”池早每天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打坏的杆,修皮头、换皮头、保养杆。
毕竟球房的杆除了他修的好,没有别人。很多人因为杆用的顺手,皮头好杆好才经常光顾。
“已经到了。”
说着,洛景然就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根野豹:“修杆呢?”
“对,今日来的挺早,吃过了吗?”
“吃过了,”洛景然把手里的杆递过来,手里还拿着未开封的皮头,“我这打的时间太长了,皮头都磨平了,你帮我也换一个。”
池早接过洛景然的球杆,熟练地检查着皮头的磨损情况。洛景然靠在维修台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池早的手,随即顿住。
“在过几日我就走了,方便的话,能请你吃个饭吗?”
池早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抬头,他拿起工具,开始小心地处理旧皮头。
“这饭怎么能让你来请,”池早一边修,一边说,“你是我们球房请来的贵客,不管是来还是走,理应都是我们请。”
洛景然的目光在池早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太客气了。”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是我个人想感谢你这段时间帮我保养球杆,手感一直很好。”
池早将旧皮头剔除干净,动作流畅而专注,并没有接“个人”这个话茬,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你太见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新皮头要稍微磨合几杆,效果才会最好。”
他拿起洛景然带来的新皮头,熟练地修剪、粘合、打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他手指的素圈戒指上,反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洛景然看着那枚戒指,终究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之前好像没见你戴过饰品,这戒指很特别。”
池早打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洛景然顿了顿,没在继续追问。
“我说呢,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小闪突然说道。
张天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昨天池早不是休息嘛,所以我就没来。”
“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一腿。”乐乐举着化妆镜,正在细细的化妆。
“可不是嘛,天天来,昨天池哥休息,他就没来,今天池哥上班,他就来了。”
“行了,可别拿我打趣了。”
池早修杆的手艺是伯爵台球俱乐部的一绝,洛景然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灵巧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胶水和皮革的淡淡气味,混合着球房固有的巧克粉味道。
小闪和乐乐的打趣被池早一句话带过,张天扬摸了摸鼻子,凑到维修台前:“池啊,你昨天去哪儿了?”
池早头也没抬,专注于洛景然那根野豹球杆最后的打磨工序,“怎么?真如她们所说,你放不下我?”
张天扬“嘿”地一声,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池早不接话,他也不信这担心的话。洛景然接过焕然一新的球杆,指尖感受着皮头恰到好处的韧度,由衷赞道:“手艺还是这么好。那……晚上有空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践行。”
“践行?”张天扬突然伸过头来,“什么践行?”
“唔……”洛景然一顿,“过几日就走了,我想请池早吃个饭,感谢这几天的照顾。”
“吃饭?”张天扬摸着下巴,“我能去吗?”
洛景然打量杆的目光一怔,笑道:“当然可以,你是池早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池早修着剩下的杆,闻言问道:“你去凑什么热闹。”
张天扬嘿嘿一笑,胳膊肘搭在维修台上,冲着池早挤眉弄眼:“我这不是帮你把把关嘛,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呢?”
池早终于修完了手头最后一根球杆,拿起旁边的软布仔细擦着手,“你女朋友的事都还没有解决,就担心我的事了?”池早向他一笑,把杆全部放好。
“打吗?”洛景然问道。
“好啊。”池早拿出自己的杆,“这几天一直跟着你过招,我的球技也涨了好多,谢谢。”
洛景然笑了笑,没再坚持单独邀约,转而拿起巧粉擦拭皮头:“那就开始吧,让我试试新皮头的感觉。”
池早点头,两人开始专注地对战。张天扬识趣,没再打扰,自顾自地在旁边开了张台子练习,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池早他们这边。
球杆在手,池早便心无旁骛。他伏低身体,视线、球杆与目标球连成一线,眼神锐利而专注,与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两人。
出杆果断,力道精准,母球走位恰到好处。洛景然的技术同样精湛,两人你来我往,击球声清脆,战况胶着。
洛景然身为职业选手,这几天一直待在伯爵,热度不减反增,只要一打球,周围就围满了人。
杆与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球房里格外清晰。池早和洛景然的对局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两人都全神贯注,展现着高超的技艺。
池早一个精妙的低杆拉回,母球听话地走位到叫黑八的最佳位置,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他直起身,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分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球房门口。
韩烁倚着门框,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池早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位气质出众、正与池早专注对弈的洛景然,以及池早手上那枚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的戒指。
“帅哥,来打球吗?”没钟上的小琳突然上前说道。
“我不需要。”韩烁面对外人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怎么会不需要呢,”小琳向前凑了凑,一股浓重的香水味突然扑鼻而来,“我看你是一个人来的,身后也没有朋友。不如让我陪陪你,总比一个人玩好玩。”
韩烁向后退了退,皱着眉头,不太喜欢这香水味。
韩烁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围的水泄不通的球桌,猜想池早应该在里面。
小琳还想再跟,被韩烁一个冷淡的眼神定在原地。
韩烁走到球台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抱臂倚在旁边的墙上,静静地看着,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池早伏下身,专注在球局上。手指稳稳地架在台尼上,无名指上的素圈在球房偏冷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沉静的光芒。
韩烁借着一点缝隙,看到池早认真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对面那个气质温润的男人身上——洛景然。
张天扬在一旁练球,一抬头,惊了一下,连忙小跑过去。
“韩总,你怎么来了?”张天扬压低声音小声寻问。
韩烁的目光淡淡扫过张天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投向被人群围住的球桌中心。张天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池早一击漂亮的翻袋将黑八打进,周围爆发出掌声。他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循着感觉望去,恰好撞上韩烁深邃的眼眸。
池早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韩烁会这个时间出现。
池早眼底那抹因专注而锐利的光在看到韩烁的瞬间柔和了下来,像冰凌遇春化水。他朝韩烁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韩烁目光越过池早,看向旁边的洛景然。洛景然极不引人注目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洛景然将两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他风度极佳地拿起巧粉,轻轻擦拭着皮头。
韩烁没动,依旧倚着墙,抱臂的目光从洛景然身上滑开,重新落回池早那里。
“池哥,厉害啊!”小闪在一旁欢呼。
池早收回视线,对洛景然礼貌地说:“洛先生,承让了。”
“是你打得好。”洛景然笑容温煦,将球杆轻轻放在球桌上,“看来新皮头还需要适应一下,要不在打一会?”
“求之不得。”
池早与洛景然重新开了一局。韩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目光沉静地落在池早身上,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中心只有那一个人。
张天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凑到韩烁身边没话找话:“韩总,今天不忙?”
韩烁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张天扬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注意力又回到球桌上。
池早俯身,视线沿着球杆延伸,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沉静的力量感。
他没有立刻出杆,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架杆的手势,无名指上的素圈与深色台尼形成微妙反差。
洛景然站在他对面,目光掠过那枚戒指,随即落在池早专注的眉眼间。
“这一杆,看你如何解。”洛景然声音温和,带着职业选手独有的从容。
台面上球型复杂,两颗花色球紧紧贴在一起,挡住了进攻路线,母球的位置也颇为尴尬。
池早没有回应,呼吸放得极轻。他放弃了直接进攻,选择了一记轻巧的薄球。
只听“嗒”的一声脆响,母球几乎是擦着目标球的边缘滑过,精准地将另一颗靠近底袋的球撞开少许,同时母球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悄然走位,停在了击打关键球的位置上。
这一杆没有炫目的力道,却展现了极其细腻的手感和精妙的计算。周围懂行的观众发出低低的惊叹。
“漂亮。”洛景然由衷赞道,眼底掠过一丝激赏。他走上前,观察着新的球局。
轮到洛景然,他同样俯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的击球风格与池早不同,更显沉稳大气,出杆果断利落,母球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连续打进三颗球,每一杆都干净利落,台面上他的球路被迅速清理开来。
两人你来我往,比分紧咬。空气中只剩下巧克摩擦皮头的沙沙声、球体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围观者压抑着的呼吸声。
韩烁依旧靠着墙,目光沉静,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在池早打出精妙好球时,他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松动一分,流露出极淡的赞许。
张天扬在一旁看得紧张,忍不住小声对韩烁嘀咕:“这洛景然确实厉害啊,不愧是职业的。”
韩烁没应声,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