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今年的冬天来的早，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往常更是早很多。雪花飞舞的脚步很乱，但没有多少人知道。

元许从24小时便利店的冰柜里拿出了两盒酸奶，在前台付了钱，走到林槐旁的椅子坐下。

“谢谢。”林槐接过酸奶，两个人共同将视线移向玻璃窗外。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太多年没见，又乍然重逢，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许盯着林槐鼻翼上的小痣缓慢开口，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和妈去接你。”

“半个月前，回来一直很忙着工作的事，没顾得上去看姑姑姑父，过两天去赔罪，二老身体怎么样？”对方盯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投射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屋内的场景。

元许看见林槐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上，她的眼神很冷漠，身上的气质成熟了很多，林槐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酸奶，酸奶甜滋滋的浓稠滋味在口腔里化开。

元许心神一慌，低头缓声答“都挺好的。”

许红英瞒着她生病的事，就是不想让她担心，要不是元许发现了许红英的体检报告，许红英是不会告诉她的。

许红英一直都是个要强的性子，不想说，就想撑到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才坦白，反正医院里的熟人帮元许看着她，情况也刚好稳住了，那就随她吧。

元许暂时不想把这个噩耗告诉林槐。

玻璃窗外昏黄的灯光下，雪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雪花也越来越大，路上没有一个行人，街边的杨树光秃秃地钉在地上，便利店内灯火通明，温度宜人，这里便利店对夜间走在路上的人来说是绝佳的栖息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仿佛她们之间除了互相问候寒暄，没有别的话可说。

元许盯着林槐有些瘦削的侧脸，手指扣弄着酸奶的纸盒包装，纸盒包装很凉，这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她的心底。

她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这些年，在外面，她到底过的好不好？

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怎么才回来？

......

太多太多问题堆在元许的心口，却又没有出口，汹涌又堵塞，她的心里被酸意挤满。

她没立场，没身份问了。

闺蜜挚友可以问，亲戚朋友也可以问。

她们算什么关系呢？

曾经的挚友，没有血缘的亲人？

元许想到林槐那个冷漠的眼神，无端想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林槐穿着一条黄色的碎花裙子站在舅舅家门口，却不进来，背着一个纯色书包，她只扫了元许一眼。

元许觉得那个眼神和看地上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分别，但她对一草一木的态度并不是俯视，也不好奇，不会浮起半分波澜。

元许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么多年了，元许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没见过像林槐一样的人。

街面上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似乎泡泡一样一戳就破，脆弱的不堪一击，雪已经停了。

街面上出现了一辆出租车，还开着双闪灯，是林槐叫的车。

她对着元许笑了笑，俯身向前，不小心距离元许很近，不着声色地退了一步，“明天我工作室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也慢点，再见。”

这时候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她一样，都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那时候林槐是为了保护自己，那现在呢？

我对她来讲，是危险的存在吗？

元许一直盯着林槐，刚刚她手机亮起来她查看手机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很平，甚至稍微下拉，但幅度很小很小，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元许知道，她鼻翼上的小痣会动一下，说明她皱了皱鼻子，很轻微的幅度。这是林槐被迫做不情愿的事情才会有的表情。

这么多年，这点小表情没有变过。

元许觉得她心里那把锋利的剑被拔出去了，留下畸形的空洞，感觉很微妙。

“你结婚了吗？”元许主动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细。

她问这句话时，林槐刚把便利店的门打开，北风呼呼地吹着，声音很大，林槐没回答元许的问题，转身皱眉看了一眼元许，表示自己没有听清。

元许笑笑，“没什么，一路平安。”

“谢谢”，林槐转身很利落，没再回头。

她还是这个样子，不愿意搭理谁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元许低头笑自己，她是故意在那个时候问的。

***

林槐一秒也不想和元许多待，便利店的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很闷，难以呼吸。

和元许一起坐在便利店，她一秒也不敢放松警惕，她不想再回到原点，只能做出一副冰冷的样子。

她回来了，但还没做好见元许的准备。

可重逢的那么突然，让她避无可避。

林槐坐在出租车里，出租车内的空气也有点闷，她把车窗摇下来了一些，凌冽的风吹进车内，她重重呼了口气，才觉得终于可以喘气了。

她确实没听清元许说了什么，但好像不是四个字。

林槐没空去想那究竟是什么，她剧烈的心跳在冷风中逐渐慢下来，归于平静，钝痛才一阵一阵袭来。

汹涌的情感也不再压制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