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勉强算是答应了伊莱的要求,”小眠对着桌上堆成小山的A4纸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散乱的纸张一一沓好,她的手指早就因为被锋利的纸张划出血不知道多少次,指节处早有先见之明的贴满了创可贴,“但也没必要把我当牛使唤吧。”
经过变声处理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中性,让人分辨不出来性别。
如今的小眠,已经彻底变成了u-17合宿地研究室实习生明朝葉,她洗漱时总要对着镜子里那张平凡到寡淡的脸发一会儿呆。
昔日辉煌灿烂的美貌不复,连皮肤都显得有些蜡黄,再配上这不分性别中性的嗓音,有些发青的黑眼圈,配上一副防蓝光防辐射防飞沫防视疲劳防近视五防黑框眼镜,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男生。
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对着镜子里的人出神一会,分不清镜中人到底是谁,自己又是不是真的还是那个羽村眠。
似乎一夜之间,过去的那个她,就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不得不说,伊莱这家伙,真的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即便是伪造一个身份,也做得滴水不漏。
同是潜入,唐海翼和林修的身份是网球技术研究人员,负责协助制定体能和技能训练方案。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毕竟在基尔加斯受训多年,就算没亲自下场带过队,那些顶尖的训练理念也早就烂熟于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两人只需要在日方教练组的讨论会上,偶尔抛出一两个基尔加斯的训练技巧,就能让在场的人惊叹连连,轻轻松松站稳脚跟。
而化名明朝葉的小眠,则被伊莱设定成了数据分析师。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职位。小眠在数据分析上的天赋,本就带着一种近乎妖孽的敏锐。眼下U-17合宿的国中生还没正式入营,她的工作重心暂时放在了高中生选手身上。仅凭过去一年里那些模糊的比赛录像,她就能靠着一双肉眼,精准测算出每一场比赛里每个选手的球速、落点、左右手力量差值,甚至连击球时的肌肉发力轨迹都能大致推断出来。
这样的能力,大大减轻了合宿地数据组的压力——要知道,这里的数据组人手本就严重不足,每个人都被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
负责当战术指导的黑部教练,也就是那位早年在基尔加斯留过学的总教练之一,对这个走裙带关系进来的实习生刮目相看。
起初,黑部对明朝葉的到来没抱什么期待,只当是上面塞过来的关系户。可当他看到小眠整理出的那份数据报告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自此之后,小眠一战成名,黑部对小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不仅开放了高中生选手过往所有合宿和比赛的数据权限,还特意给她腾出了一间独立办公室,专门为她加装了占满一面墙的液晶大屏幕。
不过,过于出色的能力,换来的是成倍的工作量。
小眠其实并不怕黑部——在她眼里,这位留着一头长发、态度冷漠的教练,是个长发飘飘的美男子。而且黑部人还挺好,知道她喝不惯基地里提供的咖啡,甚至特意从家里带咖啡豆过来,亲手给她磨。
就是这人在工作上,实在是有些过于狂热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被黑部挂在嘴边的话,简直成了专属于小眠的PUA语录。才刚体验了几天工作人员的生活,小眠就提前感受到了社畜的辛酸。
她看着桌上堆得越来越高的文件,忍不住腹诽:怎么搞得好像离了她,这个U-17合宿地就要直接倒闭似的……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完全夸张。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合宿地没了她或许还能撑一阵子,但黑部教练没了她,是真的不行。
“王储殿下,您这也太辛苦了吧。”
一道带着怜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唐海翼的脑袋探了进来,目光落在小眠面前的文件上,啧啧称奇,“不过您这能力,也真是没的说,比段清炼那家伙厉害多了。”
提到段清炼的名字,唐海翼的声音都忍不住微微扭曲。
他生平最恨数学好的人,尤其是段清炼这种因为数学天赋过人,一路跳级,年纪轻轻就进了哈佛念书的学神。唐海翼的天赋点全点在了语言和网球上,数学方面简直是个纯纯的学渣,每次跟段清炼说话,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站在他身后的林修,赶紧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提醒:“伊莱大人说了,不准在外面讨论殿下的真实身份。”
唐海翼立刻捂住嘴,对着林修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一双眼睛里满是我懂了我不说了。
林修这才放心地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四周,忍不住感叹:“不过说真的,殿下您也太厉害了,刚来没几天就有独立办公室了,还有这么大的屏幕。”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屏幕,语气里满是羡慕。
唐海翼立刻附和:“对啊对啊!这么大的屏幕,用来追动画片肯定超爽!”
↑完全是小学鸡思维。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小眠扶着额,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块屏幕是用来工作的,不是用来看电视的。”
“没有动画片,恐怖片也不错!”
唐海翼立刻提出了新方案。
林修立刻提出自己的看法:“殿下都说了不是用来看电视的,你能不能不要再往这方面想了,这个屏幕用来打游戏感觉也不错.....”
此时,被两个大男人围着羡慕的王储殿下,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吵。她疲惫地摆了摆手,赶人:“行了行了,你们俩赶紧出去。”
她现在是真的搞不懂伊莱的想法。国中生们还没开始集训,高中生们又都在忙着打全国大赛,合宿地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她倒好,提前这么久就被拉过来,天天对着一堆数据表格埋头苦干。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太差。处理数据这种事,对她来说本就是轻车熟路,做起来得心应手。偶尔还能分分心去做做数学题,搞搞研究,遇到解不开的难题,还能跟段清炼在网上讨论。
段清炼已经回基尔加斯参加U-17代表队的训练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小眠给他发消息,他总会抽出时间回复,从来不会让她等太久。
不吹不黑,段清炼真的是个很仁义的人。
唐海翼见状,也不再多逗留,推着林修就往门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问一句:“殿下,您中午打算在哪儿吃饭啊?是跟我们一起去食堂,还是我和阿修给您送过来?”
小眠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拿起桌上的日程表扫了一眼,随口道:“黑部教练找我有事,我还没过去呢。等我见过他之后,再告诉你们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太晚了,你们就先自己吃,不用等我。”
两人应了一声,这才乖乖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