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厨眼神阴鸷:“童小厨娘若是在此,也不会赶我们出去。”是了,她的大方显出了他们这些人的小气。
“童小厨娘如何想我们不知,”徐忠冷冷道:“但我瞧不上你这幅背地里不做人的样子。”
童白讶然,实在是没想到这话能从徐忠嘴里说出来。往日他最是低调,翠娘都比他火气旺。
“那也比你在个娘们面前献好的好,”那汉子指着徐忠骂道:“怂蛋。”
“唔,怂蛋也知感恩,总比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好。”
徐忠视线落在梁厨身上,一动也不动。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梁厨恼羞成怒:“徐忠,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耍忠心护主一套。”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冷笑道:
“大家都是主子面前的奴才,谁也不比谁高贵。”
“不哦,奴才之间比不出高贵,但比得出受宠与否。”
童白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插入,小厨房内几人统一转头看向从外面踱步进来的身影上。
“童小厨娘!”翠娘兴奋喊道。
徐忠双目透出欣喜的光芒,“童小厨娘。”
“翠娘,徐忠,”脚迈入小厨房,童白视线在脸色难看的梁厨和那汉子面上扫视一番,微微颔首:“梁厨。”
“童小厨娘。”梁厨的话语从紧咬的牙缝里透出,根本不敢接她适才的话语。
只是他不想,但他身旁的汉子愤愤道:
“童小厨娘是比我们要高贵,毕竟还能常去服侍贵人们。”
同样是奴才,童小厨娘得主子欢心就算了,现如今还得了贵人们的青眼。
如何不让人嫉妒。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童白无奈地摆摆手,“今日来府中,便是跟崔老商议后续的宴席安排,”目光移到翠娘和徐忠脸上,“又要辛苦你们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咱们好好做,赏赐定然少不得。”
说到赏赐二字时,她刻意咬了重音,还往梁厨那边一瞥。
就怕对方没听清。
胡大兴奋搭腔:“那可真好,不知童小厨娘可缺烧火的?”
见大家的目光都往他这瞧,他挠挠头傻笑:“翠娘烧火虽厉害,但她还跟着童小厨娘学做菜,我不学做菜,只烧火。”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反应各异。
翠娘慌忙解释:“童小厨娘,我可以烧火。”生怕童小厨娘因为自家男人的话语而心生不喜。
毕竟,胡大之前一直跟梁厨待在一起,虽没说和做对不起童小厨娘的事,但……
梁厨脸色尤为难看,胡大虽不会说好听的话语,但烧火的确厉害,再一个,哪有在自己面前就巴结别的厨子的,这就是妥妥的打脸好嘛。
只是碍于身份,他不能多言,所以他悄悄捅了捅身旁的汉子。
“胡大,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要不是梁厨赏识你,让你烧火,你还在马厩做事呢!”不同工种的仆从自然是不一样,也有其鄙视链。
胡大:“……”他本就不擅言辞,这下更不知如何反驳。
翠娘反驳:“阿木,都是为主子做事,还分高低?”要是以前,她们也就忍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瞧不起,但现在,打胡大就是打自己,打自己就是打童小厨娘,让不得。
“翠娘,别计较,”童白道:“毕竟,你也管不了别人如何想,对吧,梁厨?”
“既然你们觉得胡大不好用了,自然也不会计较他来我这边。”
胡大有句话没错,现在宴席增多,翠娘又要烧火,还有做菜,的确忙不过来,而别人厨房的烧火的,还得现场磨合。
梁厨面色一冷,“如童小厨娘所愿。”甩袖告辞。
童白瞧着梁厨的背影,心下暗忖,也不知崔十九爷的事办的如何?这梁厨的心倒是养得越发野了。
被她挂心着的崔衔此刻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与他同行的除了老马车夫外,还有李松等护卫,同一拨人行在同一条路上,心情却大不相同。
哪怕是尽力克制,崔衔依旧很难压住上扬的嘴角。
只要回了长安,就能重审外祖父的案子,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是迈出了这一步。
回去他要给童小厨娘赏赐,要不是她做出了新式的粮草,自己这趟还不会如此顺利。毕竟以他的财力,能捐的粮草也是杯水车薪,也不见得能入秦王的眼。
只是,童小厨娘只是雇佣的厨娘,自己能雇佣,别家也能。
想到此,他脸上的喜色都下去不少。
脑子不由想到了崔老说的绑定童小厨娘的话语。
好在当时他拒绝了。
童校尉如今在秦王麾下,且立了功,只要得胜回长安,升职妥了。而自己将要搅乱宣阳坊,绝不会被世人所理解,为了童小厨娘好,双方的关系还需尽快切割。
毕竟,他如何能恩将仇报。
*
随着童家的西厢房落成,童家一家子都沉浸在添新房的喜悦中。
双梧巷的街坊们纷纷来童家添了礼,送上了自家的祝福。
没过几日,县衙的差役带来了陈大河、童大江和童大海被判处徒刑500里的消息。虽没能判处死刑,但这样的结果,童白也很欣喜。
按常理来说,这次不会判的如此之重,但安婆婆带着陈家小姐弟去县衙作证陈大河有杀人谋害之心,这才任用重刑,听胡叔说,西市那边有名小吏被几人攀咬了出来,但也仅限于此。
童白已经很满足了,不管如何,明面上的震慑力是够了,加上崔家安排在家里的侍卫,就更加安全了。
她经过前段时日承接的宴席,现在她在长安城内世家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在崔老的建议下,她打算等崔十九爷回来,便跟其提给徐忠、翠娘和胡大赎身之事。
当然,也就是将他们的卖身契收在自己手上,放自由身这件事,她现在可不敢。
升米恩斗米仇,她懂。
童白这边一切顺遂,但工部员外郎谭大人家近些时日诸多不顺。
先是姻亲谢家跟长安城内的波斯商闹了矛盾,不仅闹到了县衙,还惊动了朝廷专门负责管理非大唐子民的鸿胪寺的官员参与。
只因这位波斯商是波斯国某位大公家的人。
谭大人对此一点都不想管,但小继室成日郁郁寡欢,又才被诊出了喜脉,他过了不惑还能让小继室揣上种,心中颇为自得,自然也不好这个时候不管小继室的娘家。
这不,拉上鸿胪寺的官员一同去了东市有名的天香楼几趟,才让对方松口接下说和之事。
回到府中,小继室来书房寻他,“大人,您回来了?”
谭大人朝娉婷伸出手,她一手撑着腰,一手轻抚腹部,小心走过来,实则身段依旧身姿纤细,“孩子今日可有闹你?”
谢娉婷摇头,“孩子挺好的。”她靠在谭大人身侧,柔柔弱弱的,像一只无害的小兽。谭大人心一软,主动说起谢家之事:“鸿胪寺的大人松了口,说会帮忙斡旋。”
“真的?”谢娉婷直起身,声音里的欢喜十分明显。
谭大人轻抚她的发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娉婷嘴角噙着笑窝进谭大人的怀里,浓密的睫毛掩去她的心思,柔声道:“那自是没有的,那妾身明日就安排人回去跟娘亲说一声。”
“自是可以。”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说了不少贴己话,半个时辰后,谢娉婷回了后院,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点心,这些是她怀孕后每日都会有的吃食。
多了个娃,食量也越发大起来,食了两块点心,谢娉婷用布巾擦拭嘴角,轻声道:“夕月,去请谢嬷嬷过来一趟。”
随着人影出了厅,谢聘婷起身在厅内走了一圈,待得听到夕月在外禀告:“夫人,谢嬷嬷来了。”才停下步子,坐在了主位上。
“进来。”
谢嬷嬷躬身进来,行礼道:“夫人。”眼角余光不由往主位上的人打量。
“明日,你去谢家一趟,跟我娘说一声,事情进展顺利,无需多操心。”
虽然只有一句话,却是让谢嬷嬷安了心,激动道:“是。”
她是谢家的奴仆,若是谢家不得好,她们这些奴仆更是没得出路,传信给小娘子的时候,她便在谭府住下,只为带回好消息。
万幸,等到了。
前院,书房。
谭大人正在执笔写信,只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管事禀告的声音响起。
“进来。”搁下笔,谭大人扬声道。
“大人,石康才的判决下来了,下月初,徒五百里。”
“哦,他没脱口出别的来吧?”
“没,哪怕县衙用刑,也没。”
“行,下去吧。”
禀告之人躬身退下。
谭大人拿起纸张在空中停顿半响,一个大大的“杀”字尤为醒目,墨迹干透,他慢条斯理将信封入信封,收入袖袋。
眸子闪过一丝杀意。
徐明远,你有个好外孙,但能不能活着等到你那好外孙给你翻案,就要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