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见她忙活起来,便随着刘管事一同去了前衙,不止童白关心童寄单开族谱之事,他也挂心,前两日收到十九爷报平安的信件,统共五句话,一句报平安,三句吩咐事情,最后一句便是挂心童小厨娘。
凭童小厨娘所能拓展开的人脉圈,哪怕十九爷信里没提,他也会看顾。何况十九爷还提了。
*
午时快过的时候,满头大汗的童大江童大海兄弟抵达长安,南门进来,离西市还要走个把时辰,兄弟俩既渴又饿,脚步也越来越重,最后只能靠在墙角根喘着粗气。
春暖花开,城南这边最多的便是菜园子,看着竹栅栏里面那些青翠的蔬菜,童大江提议:“四弟,咱们要不去菜地里弄点吃的。”
童大海环顾一周,拖着腿来到最近的栅栏前,“老汉,可能讨口水喝?”
听到动静从菜地直起腰来的老汉点头,转身喊道:“老婆子,端几碗水来。”
“欸~”菜园子旁的木屋里传来老妇的回复。
等着俩人喝完水离开,便直往西市走,才进西市,童大江站在路边的蒸饼摊前,“四弟,大哥实在是饿,咱们买点蒸饼吃吧。”眼巴巴地盯着冒着蒸腾热气的竹蒸笼,挪不开步子。
“大哥,等我去找到人,问要点钱,你再来买。”童大海也没拒绝,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和借口。
这边童家两兄弟直奔西市,那一边的县衙后院,童白找出颗大小合适的白菜,掰掉外面的绿色叶子,留下嫩黄色的白菜心,洗净后,剖四瓣,用蜜、醋、蒜片腌制起来。
余下的绿色叶子和黄豆芽都洗净,将外面那些微微老的白菜帮子切条,和黄豆芽一同放在陶瓮里大火烧开,小火慢煮。
虽然没有翠娘在,但小厨房里的秀娘本就是个看火的老手,有她盯着火候,童白将豆腐捏碎,加姜汁、盐、花椒水调味。
谭厨娘瞧见童白的步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做的步骤都是她从未做过的,但是白菜豆腐,做出花来也还是白菜豆腐。
不过这些都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童白不知道谭厨娘的想法,不过知道也会不以为意,是呀,白菜豆腐做来做去就那样,所以她要做些不一样的。
这还是她在后世的时候从网上学来的办法,白菜帮子和豆芽煮透后的汤汁会有一种独特的鲜味,豆芽的核苷酸和白菜的甘氨酸搭配在一起,是一种独特又不懂的鲜味。
半个时辰过去,陶瓮里的汤熬好了,童白将汤滤净盛入青瓷盆中,清汤打底,再将余下的白菜叶焯水,卷着拌好的豆腐碎卷成一个一个的白菜豆腐包,居中摆好,腌制好的菜心,斜倚着瓷盆边。
真的是清而不浊的清汤中夹杂着绿透白的白菜豆腐包,最外圈的菜心散发出酸甜的味道,一菜三色三味三口感。
当这道菜摆好,端上婢女的托盘时,谭厨娘发出了一声赞叹,“童小厨娘,你是会做菜的。”
味道她虽然没尝过,但不得不说,就她做了几十年的菜都没有想过还会用熟菜叶子包着豆腐碎,更没想到,白菜和豆芽同煮汤。
“菜心应该多再腌制下口感会不一样,但是现在的口味会更鲜嫩一些。”童白既没有谦虚的说没什么,也没骄傲,只纯分享。
谭厨娘一心二用地听着童白的话语,突发奇想道:“童小厨娘,你要是这会儿不着急离开,可否指导下我,”她指着案桌上的食材,“豆腐、萝卜、香椿这些凑一起能做些什么不一样的菜式呢?”见童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慌乱摆手,“我也不是偷学,就是就是……”想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说:“不方便就算了。”
童白:“谭厨娘原本打算怎么做?”
“萝卜豆腐炖煮,香椿切碎拌上胡麻油,再加上粟米饭。”家里老太太喜吃软的食物,所以菜式多为炖煮。
童白想了想,“家里有鏊子吗?豆腐切块,用胡麻油煎制后,撒上些椒盐,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切碎的香椿里拌点豆腐碎,能综合香椿的腻,炖好的萝卜豆腐。”
想着老太太的牙口或许不太好,又补充一句:“可以做油醋碟,开胃。”醋还助消化。
这下,换谭厨娘愣住了,没想到,她只是问一问,童小厨娘倒是真的教了。
见她没说话,童白解释:“时间不够,这样能快一点。”
谭厨娘一琢磨,是这么回事,找出鏊子来,就准备做,秀娘分了部分木柴去隔壁炉灶。
“小火慢煎。”童白提醒。
秀娘止住了往里面添柴的动作,那边谭厨娘也利落地切好豆腐块,一指厚两指宽,小拇指长,童白见状,心下明白,这谭厨娘也是个有想法的。
大豆蛋白和油脂在炙热的铁鏊上相遇,发出“滋啦”的声音后,便是一道霸道的香气,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谭厨娘眼前一亮,心下明白了,这肯定是很不错的。
“煎制双面焦黄就好,火候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大,容易烧黑。”
谭厨娘点头,她本就是常灶头干活的,一点就通。
等到刘管事过来的时候,就见托盘上摆放了一些与往日不一样的膳食,有焦黄白嫩的豆腐,还有白绿相见的豆腐拌香椿,往日常见的萝卜豆腐也在,只是那大碗旁还有不一样蘸碟。
不得不说,这么一份饭菜,别说是老太太了,就是他这个不茹素的人,也顿觉口齿生津。
身后的婢女端着托盘走,刘管事的目光才收回,朝童白拱手道:“童小厨娘,适才的菜式主子们尝了尝,都说滋味不仅鲜,虽然都是白菜豆腐这些常见的食材,却是从来未吃过的式样和味道,不愧是瑞王殿下、卢寺卿和郑老侍郎都赞不绝口的手艺。”
童白微微笑着,心下喜滋滋的,那是,虽然只是一道菜,但是她费的心思可不少。
“老夫人的寿宴就在后日,晚宴,不知童小厨娘可能来府上做宴席?”刘管事问这话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没听到主子们的肯定之前,他其实想过这童小厨娘或许做菜很厉害,素宴席要做的好吃又有新意,很难。
世家贵胄都是喜食荤食,厨子们自然也都以研究荤食为主。
素菜那都是坊间买不起肉食的人家食用的。
童白没有卖关子,点头应下,“刘管事,不若跟我说一下参与宴席的人眼的口味和喜好,我来想一想要做什么菜式,又或者,你家主子可有什么指定的菜式?”
刘管事示意童白去到边上,两人一起讨论着具体的菜式。
崔老被婆子领着过来的时候就见两人说这话,面上的神情很放松,他也没凑上去,只是站在一旁。
谭厨娘一直往那边探头,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楚,但是在是心有余而难以实现啊。
等到童白从县衙角门离开时,已是申时,安仁坊的马车送童白回了双梧巷,不像往日送到家门口,这一次,只在主干道的时候马车停了下,童白下车走了段距离,才走到双梧巷。
这个时候的阳光虽没有午时的好,但也不算弱,巷子口的梧桐树下依旧有不少街坊坐在那,见到童白的身影,她们还不确信地往她身后瞧了好些眼。
卢娘子率先打招呼:“童家大娘子,回来了啊。”
“卢娘子好,”童白很自然地朝在场的街坊们打招呼:“各位婶子、大娘们好。”
一个穿着靛蓝色衣裙的大娘状似不经意地问:“咦,怎么不见马车送你回来,我记得你前日出发的时候,有好些辆的马车呢。”
“嗯,没什么用就还了,都是从坊东的车马行租的马车。”言下之意,多用些时间就要多花点大钱。自然是不需要就还了啊。
“不是贵人家的马车吗?”
“我这是回童家村。”言下之意,哪能用贵人家的马车呢。
“回童家村?”
童白顺着这一句将自家爹已经单开一页族谱的事情都说了,像童校尉这般能单开族谱的,那得是因为出息了,才会有这个待遇,要不别的还不能有这个待遇。
所以听到这话语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还有那婶子连连称赞,卢娘子也畅想着自家男人什么时候也能单开一页族谱,长脸不说,还能从婆家那些破烂事里抽出身来。
不过,童家情况不一样,她这边也只能想一想,那些人,孩子爹出息了就更难出来。
想着出息的童家父女俩,街坊们的好话一点都不吝啬的说了出来,童白也笑着应答,这边的欢声笑语,惹得对街巷子里的几人眼中的狠厉越发浓烈。
或许是他们这般比较特殊,惹得行人频频往这边看来,童大海率先回神,他拉着头脸都被麻布裹着的汉子,叫了声“大哥”,几人往巷子深处走去,渐渐地听不到那边的话语。
“你是怕了吗?”那蒙着脸的汉子阴恻恻道。
“哼。”童大海冷哼一声,“我,会怕那个死丫头?笑话!”
童大江没说话,但是心里却不由想:四弟啊,你可别太嘴硬,那丫头别看年纪小,气势却是唬人的很,上回那锋利的斧头可是真砍下来了。
“那你拉我走?”
“不拉等着暴露吗?”童大海上下打量一下对方,“难道你包裹的这般严实是因为冷吗?”
当他不知道,要不是你陈大河见不得人,至于这么躲躲藏藏?
陈大河:这厮!要不是石大人让他们今晚要给童家那群臭娘们和小屁孩好看,他才不要跟这两人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