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魔域，路途遥远，封印之地更是凶险莫测。

她倒不担心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她担心的是团团。这小东西刚到她身边，还没养几天，就要跟着她长途跋涉。虽然灵兽袋能让它安然休憩，但吃喝总是要准备的。

寻常的果子干粮，团团也能吃，但她舍不得。它跋涉数百里找到她，瘦得皮包骨头，好不容易养回来些，她不想再亏待它。

她想起食堂的赵大师傅，最擅长做各种灵兽爱吃的肉干和骨棒。

从前小松鼠在时，她隔三差五便去他那里买些鹿肉和磨牙的棒骨，赵大师傅知道她是给灵兽吃的，每次都给她挑最好的，还教她怎么才能保持新鲜。

今日正好去多买些，存着路上慢慢给团团吃。

听雨轩离食堂不近，要穿过一片竹林，再经过练武场才能到。

颜辰心里盘算着要买多少：鹿肉干要五斤，磨牙棒骨要十根，再要些肉脯，路上应急用。赵大师傅那里还有秘制的灵兽糕，不知团团喜不喜欢……

正想着，食堂已经到了。

剑宗的食堂建在练武场侧边，平日里供弟子们用饭。此刻午时已过，按理说不是饭点，食堂里应该没什么人才对。

可还没走近，颜辰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混杂着各种灵材、香料的复杂香气，甜丝丝的，勾得人食指大动。

更奇怪的是，食堂门口竟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颜辰微微挑眉，这是……什么情况？

她加快脚步。

食堂里面正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人群中不时传出惊叹声，还有人在起哄：“师妹师妹，你看这个！”

“这个也好吃！师妹尝尝！”

透过攒动的人头，颜辰看见被簇拥在中间的——是柳如星。

她今日一袭广袖流仙裙，月色的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桃花，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角，走动间花瓣翻飞，外罩轻薄的翠色纱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每一步都轻轻晃动，闪着细碎的光。

柳如星站在桌边，面前摆满了各色吃食：有精致的糕点、蜜饯、果脯，还有几样造型别致的糖人和糖画。

她手里正举着一串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泛着诱人的光泽。

柳如星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脸颊泛着粉色，周身神采盎然，与怯生生躲在叶祯身后、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颜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在秘境中，柳如星总是怯怯的，遇事便往叶祯身后躲，连说话都细声细气。

如今看来，她并非天性怯懦，也许是当时环境太险恶了吧。

这样也好，颜辰心想，小师妹也受了不少苦。

正要收回目光往里走，耳边却飘来几句窃窃私语。

“这小师妹真美啊，性格又好，笑起来甜甜的，不像之前那位……”

“可不是嘛。听说她是掌门亲自看中的关门弟子，天赋极高，据说是极品灵根呢。”

“极品灵根？难怪掌门那么看重她！不像有些人，苦修五十年才到筑基，换了是我，早羞死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又没说错。有些人资质平平，偏偏占着亲传弟子的名头，也不知掌门当初怎么想的……”

颜辰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苦修五十年才到筑基，说的是她。想来在这些人眼中，那些资质平平、不善交际、只知道闷头修炼的弟子，都是不值得被尊重的存在。

她忽然有些想笑。

资质平平是事实，她从不否认。师父收她为徒时，便说过她算不得天才。可她从未因此懈怠过一日。别人练一遍的剑招，她练十遍百遍，她的每一分进步，都是用汗水和时间换来的。

这些，这些人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们只看得见天赋，看得见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至于背后的努力和坚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可以随意点评的谈资。

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她大踏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几个人最先看见她。

一个正在说话的弟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地扯了扯其他还在说话的人袖子。

一个接一个，说话的人闭上了嘴，围观的人让开了路。原本热闹的气氛，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安静。

颜辰面色如常，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往里走。

柳如星正背对着门口，还在和身边几个女弟子说笑，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正笑着递给旁边的人：“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对面的人却没有接，只是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她身后。

柳如星察觉到异样，回身一看，见是颜辰，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大了几分。她放下桂花糕，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对着颜辰略一福身，姿态恭敬又亲昵。

“师姐，你也来啦？”她抬头，嘴角弯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姐快过来，我这有很多好吃的呢！大家太热情了，我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