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宸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道:“此事十分要紧,不得有误。”
参疏不甘心,卑微地恳求道:“主上,我妻怀有身孕,我不能……”
姬宸冷然睨着他:“你要违令么?”
参疏心灰意冷地缄了口,茫然四顾,蓦地见到桌上打开的那包“清梦”,噌地起身走过去,将剩下的大半包药粉尽数干吞生咽了,红着眼睛,满心屈辱地走向床榻。
平安恍惚中见到有人靠近过来,也不管是谁,疯狂地扑了过去,将来人紧紧缠住,急迫地乞求着:“大王,给我,我受不得了……”
姬宸看着面前如□□缠媾和的人类,胃里顿时一阵翻腾,涌出一股酸水,几欲作呕,遂一拂衣袖,转身而去,甫出北院,即令人备车,换了衣裳,随即入宫。
三日后,楚王大婚,娶摄政王之女为后。
好些朝臣认出来这位王后原是先王的宠妾平氏,可摄政王说她是姬倩儿,她便只能是姬倩儿。
后世之人,时常用八个字来概述盘盈的统治时期:国君无能,奸佞当道。
是日,一辆马车驶出城门,行出不远,一骑追来,连声大呼:“阿潜——阿潜——”
李宝祥停了车,方圆探出车外,看清来人,回身禀道:“少主,周公追来了。”
梁潜闻言,放下手中把玩着的环锁,下了马车,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周子陵。周子陵策马至近前,李宝祥和方圆齐道:“周公。”
周子陵一下马,便道:“真走?”
梁潜笑了笑:“你瞧我像是去玩么?”
周子陵一路狂奔赶来,本是满腹话语,偏生绣口粘滞,如卡了口浓痰,吞吐不快。
梁潜看向方圆,道:“圆儿,去拿壶酒来。”
方圆点了下头,从马车里取出一壶酒、两只盏,各自斟满,先捧送给周子陵,再端给梁潜。
“投个书,几个字,便想打发了我,你……”周子陵一甩袖,恼道,“若不是怕弄脏了我这双执笔研墨的手,非打你两拳解解气。”周子陵接过盏,喝了一大口酒,问道,“到了周国,可有投靠之人?”
“姑爹在青州做渔货营生,颇有家资。”梁潜笑道,“放心罢,那边都打点妥了,不难谋生。”
周子陵又问道:“你爹娘肯么?”
“我娘……”梁潜摇头轻叹,“我爹倒是被我说服了,肯是肯了,就是……老人家总是把我当个小孩子,放心不下,没办法,唉……”
周子陵再问道:“你想清楚了?”
梁潜凝神正色,郑重地道:“子陵,我想得很清楚。”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楚国朝局风雨飘摇,人人思危,但还未到大乱之时,尚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而他正是平衡的核心。他虽毁了纲常,却也当了纲常,他若不倒,大局不会生变,他若倒台,必定四分五裂、各方妖魔横行,那才是真正的大乱。但这平衡十分脆弱,因为,他还处于风暴的中心,可谓刀锋所指,人人得而诛之。”
周子陵涩声苦笑:“我不懂朝政,你说的这些,我不大明白,却也看得出,他树敌太多,处境非常不妙。可不论如何,他始终是我的老师——”
梁潜认真地道:“子陵,他已非从前那个人,局势也回不到从前。何况,除了楚国,他还有瀛洲,就算倒台,未必没有退路。你此时跳出去,不但帮不了他,反会害了自己。真到了大乱时,周家足以自保,若无力护你,你大可放言,湘潭田地荒芜已久,唯愿回乡躬耕陇亩,他们断不会跟到湘潭追杀你。”
周子陵叹道:“若不是恋着都城里那几处酒甜姑娘俏的温柔乡,我早想回老家种地去了。”
梁潜又道:“梁家底子弱,不比周家,他若不倒,梁家尚可推磨日子,他若倒台,梁家必被殃及,凶多吉少。我此去周国,亦是给梁家铺条后路。”
言至于此,周子陵亦不再相劝,二人对饮三盏,互揖作别。
马车扬尘,载着故人远去,周子陵独立官道上,遥遥相望,怆然而悲。
再见,再见未知何期。
有些人,一别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