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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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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在耳边响起,原本针落可闻的教室霎时热闹起来,祁言涧走到讲台边,上面放着各科发剩的卷子,不太幸运,祁言涧没找到政治这一科目的多余试卷。

她出了教室,上到五楼,这一楼层只有两个班,其余的全部都是空教室以及教师办公室。楼道里十分安静,只有尽头的两间教室有嬉笑声传出,祁言涧走到政治老师的办公室前,里面已经熄了灯。

视野由走廊里的昏暗转变为不大的办公室中的漆黑,祁言涧先在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空间中稍微适应了一会儿,等周围的物品开始逐渐出现轮廓,她借着由外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手抚上靠近门口的墙壁,慢慢摸索着开关在何处。

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凸出来的小方格,祁言涧食指微用力,将其摁了下去,半部分办公室屋顶上的灯条同时亮起光。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放满各种试卷的五层书柜前,从上而下依此看各套试题的卷头署名,教师们一次性印了太多卷子,有一些即将会用到的,并没有挨个摆在单独的空间,而是为了省事直接按着自己的打算把好几套试卷一层一层按照相反方向垒在了一起。

祁言涧横着掀起一套题目,又微扭身去找底下那套竖着搁置的试题,最上层看完又开始第二层。

她从头到尾地找,越找不到心中那股“没有剩余”的直觉就越明显浮现。

第二层也全部找了回来,祁言涧轻吐出口气,心想不然就算了,明天和老师解释一下。

想是这么想,手头寻找的动作却依然继续着,十分机械化地开始第三层的翻找。

楼道走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同学,他们见本该没人的办公室忽然亮起了灯,忍不住透过窗户往里面探头,见没有人在,又返回来站在门口伸出胳膊够到开关,将灯再次闭上。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祁言涧捏着纸页的手指僵住,她站在大书柜前,而这个位置刚好又是窗外的视野盲区,放下夹在指缝中的不同卷子,她又去门口重新开灯。

那张政治卷最后她也没找到。

时间却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

无人的办公室自然不会开空调,这段时间足以让自己的校服背后被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祁言涧关上灯,又关上门,头脑昏昏地走下楼梯,沿途路过的所有教室都已经熄了灯,包括自己所在的那一间。

她没觉得有多害怕,面上也没出现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今天第三次抬起手,摁下控制光源的开关。

祁言涧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明明十五分钟前还热闹一片。

将桌子上需要带回家的书装进书包,她从椅子上拎起沉重的书包放上桌面,而后借着课桌的高度,把书包背上肩。

关上教室里的顶灯时,她才察觉到楼道的全部灯都已经不知在何时被熄灭,祁言涧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这下是真的全黑了,一丁点光亮都没有,只剩教学楼外广场上的几盏路灯,但是那些光传不到身处四楼的她身边。

祁言涧十分疑惑地眯了下眼睛,下意识“啊”了声,尾音上扬,凸显主人当下的疑惑。

没办法,楼道的灯是统一开关的,一拉下闸就没法再打开。她现在只能摸着墙往前走,接近楼道口,一边小心翼翼向前,一边在心里默念没事。

楼梯间居然出现了一抹光亮,来自安全出口指示牌,幽暗的绿光在此时此刻让祁言涧觉得前所未有的诡异,她抓住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按顺序向下迈出脚步。

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最后一个转弯。

其中一个出口的玻璃大门终于出现在有些担忧的她眼前。

只不过与记忆中的不同,现在的这扇门,是关着的。

“不是吧……”祁言涧低声喃喃,她快步走上前,抬手去推门,意料之中的推不动。

时隔多日,一股十分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与往常倒霉时分的心境没什么两样,于是她很快脱敏般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十分自然切换到平静的状态,转身踏进右手边的长廊,打算去另外那扇门试试运气。

祁言涧目不斜视地快步穿过这条宽敞又漫长的走廊,还没等她上手去推,就已经看到门外拴在门外的那把大锁。

完蛋了。

她在此刻才重重地吐出口气,这里是一楼,广场上的路灯可以照亮门口的这一小块角落,祁言涧脱下压在肩头的书包,放在地板上。

她回头望了眼自己方才走过来的楼道,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等待吞噬掉掉进去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一口气走到底的。

祁言涧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镇静,在这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她要度过整整一夜,小时候幻想过的恐怖瞬间在她将近十八岁的这一天变成现实。

她缓慢坐下,看着外面冷清的广场,仅一门之隔,她却只能被困在这个比任何时候都想逃离的教学楼中不得离开。

五分钟后,祁言涧彻底认命。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坐着,她决定回教室,一有灯,二能趴桌子上睡觉。

她不敢再回到那个下来的楼梯口,于是就近踏上另一侧的台阶,额头上持续流下汗珠,心跳也一点点加快,因为越走越快的脚步,因为逐渐告罄的勇气。

她需要光,十分需要。

一抹很刺眼的光线从上方刺下来,眼前出现瞬间出现了一个模糊又明亮的巨大光圈,祁言涧看不清前方是什么,但是可以听清那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祁言涧。”宋洵州在叫她的名字。

祁言涧的视线虚浮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她无法看清前方来人的脸,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上面的台阶走下,然后,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眼睛。

疯狂跳动的心脏在下一秒开始平息,恢复原本应有的频率。

掌心下方呼出的热气灼热,宋洵州把开着手电筒的手机转向另一边,贴在她眼前的手微微颤抖。

一滴比她的呼吸还要滚烫的泪水,措不及防擦过他的手掌心落下,溅在两人之间的瓷砖地板上。

宋洵州怔住,他眼皮跳了跳,僵硬地垂下视线,声音变得干涩而沙哑:“没事了,别怕。”

祁言涧的眼泪掉得悄无声息,他怕骤然出现的光让她不适应,于是用手覆在其表面,却没料到,就是这样的动作,给了她积攒已久的泪水一个适宜的出口。

她整个人都静悄悄的,表面上的情绪丝毫没出现波动,但心底平静的湖泊却如同遭遇狂风暴雨,未经本人允许,就已翻涌出一滴出逃的湖水。

“我们先去教室。”宋洵州的声音哑得不行,让祁言涧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喝了酒,声音与现在别无两样。

祁言涧一时没有动静,她罕见地没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宋洵州知道她在调整自己一时崩塌的情绪,他又出声问道:“现在自己可以走吗?”

眼尾处的泪痕渐渐干涸,将细腻的肌肤染红,传来刺痛的痒。祁言涧忍不住抬起手,揉掉那抹残留的湿润,声音里还夹带着鼻音,她说:“可以,没事。”

手机再次被宋洵州举起,光线直直射向楼梯上方,照亮了一小片角落。这个曾经上下无数次的封闭空间,在此刻终于让祁言涧多出一些熟悉感,随之而来的是安全感,只不过来自于自己身边的人。

又走了几阶楼梯,两个人踏上三楼的地板,宋洵州没再继续向上,他也一样就近,找了一间离他们最近的教室,很快打开了室内的顶灯。

下一秒,祁言涧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映入自己眼底,因为她刚好在灯亮的那一刻看向他。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一秒,祁言涧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视线,又不知要把其安放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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