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大门被封条贴死,几名老挝警察守在门口,员工缩在角落不敢出声,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无人注意到,街对面一辆灰色雷克萨斯悄无声息地停了好一会儿了。
车窗只降下一道细缝,一支烟燃了半截。
开车的是徐老发的贴身马仔,低声问:“发哥,要我再催一遍吗?”
后座的男人缓缓吐出口烟,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不用。让老陈再磨一会儿。”
他说的老陈,是个在万象混了二十多年的华裔中间人。脸熟、嘴紧、路子又野,黑白两道都卖他三分薄面。
“坡警长,给个面子。这店是发哥的产业,底下小孩不懂事,手续没补齐,不是故意跟您对着干。”
警长面无表情,语气僵硬地指指封条:“封了就是封了,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陈拓山笑得意味不明,压低声音道:“警长,发哥人已经到万象了。他这人,向来懂规矩,该补的谁、该办的证、该打点的,一分都不会少。您先把封条撤了,让声音转起来,后续我全权负责,保证干干净净。”
警长沉默片刻。
他不是怕陈拓山,而是怕陈拓山背后那个叫徐老发的人。
在东南亚,徐老发这三个字,意味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说一不二的手段,以及……谁也不想惹的麻烦。
“我要见他本人。”警长还是不肯松口:“程序要走。”
陈拓山闻言点头:“没问题。”
十分钟后,停在街口的车缓缓开到赌场门口。
车门打开。
徐老发走下来,没有成群的保镖,只跟着一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淡色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不算高大,却自带一股沉压下来的气场,叫人不寒而栗。
立即有人带他进去。
徐老发缓步走到警长面前,微微颔首,不算恭敬,也不失礼数。
“坡警长。”
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警长抬眼打量他。眼前这人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看不到慌张,也看不到讨好,也看不到嚣张。
“这是你的店。”警长开口。既不是质疑也不是感叹,只是一句陈述。
显然事情前后种种都表明,徐老发就是王应苍背后的人。赌场的交易也必不可能只在老挝,多半遍布东南亚。
“是我的。”徐老发承认得干脆:“下面人不懂老挝的规矩,疏忽了,是我的问题。”
他不辩解、不甩锅、不喊冤。
一句话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警长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就被压下去了。
混到他们这个位置,不怕横的,不怕凶的,就怕这种话少路子还野的人。
徐老发继续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封条撤了,店先开。该补办的手续,明天一早我让人送到您办公室。该交的罚款、税费,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警长脸上,又加了一句:“今天这事,打扰您了。给您添麻烦。”
警长沉默片刻,转头对手下挥了挥手:“拆了。”
手下愣了愣,有些迟疑。
“拆了。”警长很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两个手下只好出门去安排人,把到处贴好的封条都撕掉。
徐老发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喝茶,也没关心门外的情况。
直到所有的封条都被撕掉,老挝警方的人也都退了出去,他才微微点头:“谢了,警长。”
一直没有出声的陈拓山连忙跟上,低声笑道:“发哥,我说这么多,还是没您这一句话管用。”
徐老发脚步未停,只淡淡丢出一句:“规矩做到位,比什么都管用。”
“小令,把上好的碧螺春和滇红给警长送去。”徐老发丢下一句。
言毕,他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多看一眼。背影沉稳、冷硬、不容侵犯。
“是。”年轻人恭敬照做。
*
老挝国王酒店大门重新敞开。
但由于昨日这里才被查封,今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多少宾客敢踏进此地。
徐老发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下重新涌动的人群。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给那个警长台阶下的人,和刺客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是两个人。
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