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康安沉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方才开口,“康宁看着好说话,实则性子最是倔,她不会接受未来的夫君妻妾成群的。”
康家父母一辈子就只有对方,受到长辈的影响,康宁便也觉得她未来的婚姻该是这样。
“除了她,我不会再有其他人。”
萧珏应言,他并非好女色之人,若非那一次荒唐,他和她之间也不会产生纠葛。
但羁绊既已产生,他便不会轻易放手。
“我康家虽是非什么富贵人家,却也是耕读世家,家中女儿不为妾不为小。”
“我喜爱她,自然会给她尊重,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在未动心之前,家世、人才、德行都是是否能成为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考核标准,但动心之后,这一切显得都没有那么重要,便是条件再合适,他不喜爱,娶回家中也不过相看两相厌罢了。
他只想要她,只要是她,其他任何的外置条件都不重要。
康安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一时也愣了一下,半晌他方道,“我不信你。”
眼前的人,位高权重,家世雄厚,想要撕毁承诺轻而易举。
“春和兄如何才能放心将她交与我?”萧珏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和缓,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讨好和祈求。
康安望着黑暗中的地面,一时并未说话。
观今日妹妹的表现,她显然也是对眼前之人有意的,他若是强行拆散,倒是会令她越发牵挂,难以放下。
倒不如为她多要些保障,便是以后萧珏变了心,也能有安身立命之本。
“我要你将全部的身家赠与康宁,提前写好和离书,若是你生了二心,便直接放她走。”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这是在否定他可能生有二心的话。
他萧珏的心又不是什么廉价之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搬进去住住。
“你的要求我全部应了。”他笃定,那张所谓的和离书,不会有发挥作用的时候。
萧珏半分没有犹豫的态度,令康安的心情好了些,他望着黑暗中的那个轮廓,语气晦涩不明,“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言,若他日你失言伤了他,我必会拼尽力气让你千倍百倍偿还。”
这世上,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自然看得紧。
“君行谨记大哥所言。”
康安,“……”方才还是春和兄呢,现在就成大哥了?
以前也没人告诉他,萧珏的脸皮竟然这么厚啊。
“今日时辰太晚,你先回去吧,莫要再惹她了。”
萧珏心中是想去隔壁屋子见见隔壁那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的。
但是人家哥哥都如此明确的下逐客令了,他倒不好多留。
也罢,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君行告辞。”
康宁在房中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隔壁二人到底说了什么。
倒是无奈中间隔着个堂屋,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隔了许久,她才听见开门的咿呀声传来。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那串脚步声穿过堂屋,在她门前停了一瞬。
哥哥屋子里传来了警告意味浓浓的咳嗽声。
门口似乎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那声音在漆黑的夜晚格外明显,康宁听到他的声音,不知怎的,脸上便冒了热气。
也不知他和哥哥说了什么,有没有吵架。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越来越浅,听着是院外去了。
大门被人从内拉开,再关上,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外人的声音传来。
康宁心情复杂,她也说不上现在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有些欢喜,欢喜时隔这么久再次见他,欢喜他将她从危机中救出。
有些羞怯,羞她和他的事或许全叫哥哥知道了,自己在哥哥从前的眼中,应是听话稳重的,却背着他做出那样的事。
还有些忐忑,不知他和哥哥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小姐,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红英打开房门,端来了热水,给康宁擦了手脸后柔声道。
康宁其实没有睡意,但是她知道红英因为她晚上被绑架之事被吓到,她若是不睡,红英也不能休息,便乖顺的点头,上床安寝了。
房里的蜡烛被吹灭,彻底陷入黑暗。
康宁想起今夜绝望之间见到萧珏时那沉入谷底的心重新恢复跳动的欣喜,想起他在哥哥骗她时突然跳进家中反驳的悸动……
睡不着……
这一夜,康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直到鸡叫三遍,窗外传来灰白的光线,兴奋的脑子才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因昨日睡得晚,今日康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没有。
手腕上传来酸酸涨涨的痛意,这是昨夜那人贩子绑得太紧,麻绳磨的。
康宁拉开帐子起床,穿好衣裳见架子上红英已经给她放好了洗漱的水。
洗漱完又随便挽了个发髻后,她揉着手腕出门。
“红英,昨晚的那个药膏……”放哪了?
在看见堂屋那个人后,话音里的最后三个字被她咽下。
康宁看着坐在堂屋中的人,不自觉的有些局促,“你怎的来了?”
那人将杯中茶水饮尽,“我再不来,有人就要听信她兄长的谗言,彻底不理我了。”
这是什么话,而且兄长只是不了解内情,他也是为她好……
康宁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愣在原处。
萧珏一双眼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那起床的女郎,瘦了高了些,却比从前更加光彩照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痕上,阴翳在眼中一闪而过。
“过来。”
康宁不知他有何事,但还是乖乖过去了。
她人刚走近,就有一只探来抓住她的手臂。
感受着那温暖又带着点粗糙的手感,比害羞先爬上脸颊的是慌张。
康宁一边用力,想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一边看向院中,“你干嘛?快放手!”
要是下人们看见这一幕该如何做想,岂不是会以为她轻浮,虽然昨夜之事发生后,下人们对她多少会有些不好的想法,但是康宁不想再去加深这种坏印象了
但是握住她腕子的那双手却如寒铁一般,半点没有松动的意思,“放心,院中无人,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