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出声扰乱了姬月承的心绪,他有些慌张,手中茶盏猛地一晃,险些脱手!
“果真是一家人的口味。”
魏婵立刻开口圆场,同时伸手在姬月承的背后摩挲两下,定定他的心。
“此茶是太夫人赐给侄媳的‘金骏眉’,说是最适宜秋日饮用,不仅夫君喜欢,我喝着也好。”
这话是以侄媳身份说的,不仅转移了齐克广的注意力,也再次向他传达了“魏婵此刻非为‘魏门女’,而是‘姬家媳’”的信息,弱化他对“魏氏女参政”的恶感。
魏婵话落,齐克广史无前例地对她点头微笑:“太夫人自小喜爱品茗,于茶道之上颇有造诣。”
局面打开,魏婵闲聊了几句“家事”,为姬月承留足时间调整心态后,在其背后做了手势,暗示他可以开口了。
“舅舅对涿郡官粮一事,有何看法?”姬月承把过了好几轮的话讲了出来。
齐克广稍整衣冠,收敛谈私事时的状态,恭敬道:“侯爷,臣下愚见,此事症结在于灾民成匪,放任自流恐会危及属国安宁,因此当以‘剿匪’为优先举措。”
随后,他站起身来,似下了某种决心,鞠躬自疚道:“臣下消息不灵,没能及时了解涿郡形势,自请去地方一查,剿杀灾匪收拢官粮,将功赎罪!”
魏婵在后背上叩手两下,表示“否定”。
姬月承难得从容,他心道,古人说话就是啰嗦,齐克广前半句是在侯府门前就说过的“真题”,他只要把当时说的话改改就能用。
“舅舅还请坐下,涿郡郡守防守不严、汇报迟缓,与舅舅何干?”
而“剿匪”这个关键点,婵姐姐也已经给了固定答案。
“其实事关剿匪一事,我已经有了些安排,正好想与舅舅商量一番。”
“如今北部安定,日前我已将霍烈将军调回望辰城,打算命他前往涿郡剿匪,有他出手,想来小小民匪不足为虑。舅舅以为如何?”
齐克广先前的请任,说到底是为了做足面子;他也知真正剿匪要靠武将。
不过,侯爷竟肯让霍烈回朝,这倒是出乎了齐克广的意料。乌桓被灭后,霍烈作为霍家家主,却被钉死在戍守边疆的位置上。别人不知道,他是十分清楚的,那皆为魏婵此祸水的缘由。
而今,莫非侯爷当真不再受此女蛊惑?
齐克广装作无意看了魏婵一眼,见其一副恭顺姿态站在镇北侯身后,俨然是辅佐、侍奉的做派。再联想今日她一系列的表态、示好,这才真正放下一些对魏婵的戒备。
他答道:“侯爷英明。霍烈将军身经百战,确为不二人选。”
见进展顺利,姬月承接着道:“我身为国主,还未曾去过涿郡。震慑不达,底下官员难免怠慢,以至拖延消息,放任事态恶化。”
“因此,我有意亲自监军,出巡涿郡。不仅为着剿匪追粮,更是要督促涿郡上下官员,肃清官场怠懒之风!”
听闻镇北侯有“出巡地方”之意,齐克广当即站起身来,垂手躬身,恳切劝道:
“侯爷所言直指此事症结,令人钦服。然您贵为国主,当坐不垂堂。涿郡一事,实在不该劳动您大驾。”
“不若霍烈将军为剿匪主将,臣下则代您出行,为您监察涿郡上下,您以为如何?”
【哼!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去,和婵姐姐一起去!!!】
姬月承一道心音划过,想法歪到九霄云外,他似有些激动地想开口反驳,被看出他心思的魏婵按住。
魏婵道:“舅舅为侯爷考虑之心,侄媳亦然。但是,涿郡未必比望辰城更危险。您或许已经知道,先前侯爷曾遭遇一次刺杀,那人来去无踪,刺杀之后也无从查起。”
姬月承赶紧装着样子,捂了捂右腰,面上做难,似乎哪里真受过伤一般。
齐克广似有动摇。
魏婵乘胜追击:“此去涿郡,侯爷打算一切简行,有侯府兵卫及霍烈将军同行,必能平安无虞。且侯爷此次涿郡之行,还需舅舅的大力支持。”
话毕,她拍了拍姬月承的背,由他接话道:“舅舅您在朝内德高望重,等我出巡涿郡时,有赖舅舅暂代属国事务,主理朝堂。”
国主出巡,事关重大。
直接在朝会上提出此决定,势必有一大片的反对声音,就算最后辩论几次达成认同,也是浪费时间。所以今日议事,就是提前达成与齐侯相的默契,在朝会上,以压倒式的声量一次达成决策。
为此,魏婵借由姬月承的立场,对齐克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准备了一个“帮国主代理朝政”的大帽子,向他许下权势上的利益。
一套组合拳下来,齐克广果然松动。
他郑重应道:“侯爷既已有决断,臣下自当为您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