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庐在她话落定的下一秒立刻道,他看向装作很忙的巫师,弱弱地推倒李俟菩马上就要建成的心墙。
应庐抖着手,想要与李俟菩相握,但她这次没惯着他,冷冷抽回了胳膊。
“周竹泉可能早知时日无多,便偷偷见过巫师,今天早晨,我在这里循环了六次,而她也告诉了我一些关于生死阵的事……”
应庐说一句喘一句,神态不见慌张,只是想耐心地解释清楚,而李俟菩似是施舍地给了他机会。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不太好看,于是敛起冰冷的视线,“所以?”
“她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根红线暗中缠绕……”应庐咳嗽了一大声。
他缓了缓,继续说:“反正要来,我提前说好了不用铜铃蛊,只是让她们睡过去,给你我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
蜡液滴下,应庐看似无懈可击实则脆弱不堪的表情已经千疮百孔。
“其他我已无心再去想,但换命一事,我今才知晓,这件事由我来告诉你终是不宜的,还不如让别人来说。”
他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我就是想知道,如若那剑痕就是你我换命的根源,非人逼迫,非人勒令。”
“那到底是你只看在我是你师兄……还是你由心情愿?”
“有何分别?”李俟菩反问道,“不都是从心?”
应庐微怔,虚弱道:“阿俟,我死得太早了,早到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
他骤然顿住,眼神清明几许,他偏过头咳嗽,不愿再说,甚至不再敢看李俟菩的眼睛。
话说到一半没了,李俟菩只当他是烧昏了头,只留心前半句。
他的确死得太早了,虽然记不清他是怎么死的,但心底倏然爆发的哀恸让她不得不分出一半思绪去理清。
还有那个剑痕……
这二者之关联,她一塌糊涂。
可应庐却好像深谙见微知著之道,对一些稀里糊涂的事情看得分明,却又纠结一些她不理解的死胡同。
这都什么事儿啊,真是伤脑筋。
罢了,这拧巴的东西谁爱想谁想。
这巫师和应庐打从一开始就串通好了,亏她还真被绕进去了。
应庐所求,李俟菩只知其一不明其二。
搞半天,就是为了问一个早就有答案的问题,让她们折腾了那么久。
李俟菩死死压着心里不上不下的气。
至于眼前这个真假参半的巫师,李俟菩看她忙活半天忙了个假的。
不冷不热地出声:“你刚才演技挺好。”
“多谢夸奖,既得了你的承诺,又助我命数红线大成,我还真是收获满满啊。”
巫师端着一碗苦涩到鼻子作痛的药走过来,神清气爽道。
李俟菩瞟了一眼,说:“你要毒死他?”
“这叫什么话,周竹泉二十五年前就靠这个吊命呢,不喝就等着疼死吧。”巫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俟菩端过那碗黑到恶心的药,对着床上忍痛装死的应庐说:“起来,喝了。”
“嘿呦喂,你这人真是好生干巴,一点儿都不温柔,他疼得抬手都费力,你就不会喂他一下啊?”
巫师在作死边缘反复作死,她调侃得顺嘴,压根看不到李俟菩冷到极致的表情。
应庐也果真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瞧,不顾外人在,柔弱无骨般又咳了三声。
李俟菩深吸一口气,揽起应庐的上身,卸了他的下巴,将那碗乌漆嘛黑的药硬灌进他的胃里。
应庐震惊一瞬,任人摆布,随后又贪恋起李俟菩给他喂药的欣喜,笑了。
巫师听到声响,在一旁惊呆地说:“你这女人,恐怖如斯。你这男人,如此变态!”
李俟菩三下五除二地又给应庐复原了下巴,整个流程行如流水。
她搁置好碗,没再看应庐,反而是一副即将要好好盘问巫师的姿态。
“你你……你要干嘛?”巫师第六感强得可怕,她紧紧捂好自己的脖子。
“我问你答,敢说废话,我把你肋骨全断了。”李俟菩向来说到做到。
“不是,周竹泉,你说句话啊,你好歹管管你盟友的死活。”
巫师无奈求助应庐,应庐眨眨眼睛,又安心闭上。
李俟菩威压惊人,别说应庐,巫师受这诡异的气氛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生死阵的阵眼是你吗?”李俟菩问。
“当然不是。”巫师道,“我只是一缕残魂,无缘无故被留在了生死阵中,你别那样看着我,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李俟菩倒也没多大惊怪,又问:“那是谁?”
“何壶春。”巫师说,“就你们见过的,那个瞎了眼的何婆子。”
李俟菩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你既是残魂,何不毁了阵出去?”
“呵,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行不通。”巫师甩甩手,“我杀了何壶春不止百次,这阵明显不是普通的生死阵,诡物死了只会循环,不会毁阵的。”
李俟菩半信不信道:“不可能。”
“你大可以自己去试,反正百忍成金。”巫师冷嘲热讽。
应庐在一旁宽道:“这个生死阵存在很久了,若是阵法不因阵眼而毁,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
“阵眼生灵。”他闭着眼睛泰然自若。
李俟菩看他:“何壶春生了新的意识?”
“可以这么说,但她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只会按照原时间线一遍一遍地走。”应庐道,“这次也是相当难对付咯。”
他喝了巫师的药,明显气色好了很多,李俟菩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阵法问题。
“哎呀,你们也别泄气,不是还有个办法嘛?”巫师找了把凳子,坐下道。
李俟菩说:“何壶春的渡化是换眼,我们哪儿有眼睛白送她?”
巫师阴恻恻地笑道:“你们没有,我有啊。”
“你有?”
巫师缓慢抬头,带着几抹危险的意味,落在李俟菩与应庐身下的木板。
“我珍藏的活珠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都在这床底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