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生出这人好似一直在挑衅自己的错觉。

手腕急抖，鱼竿似一条湿腻毒蛇般绞缠上那木枝，划出一道银弧。

应庐虎口被竿尖一点，软麻似蟒蛇般咬来，他差点儿被力道震得脱手。

于是他灌注那木枝三两气力，自上而下斜刺向前，一声轻笑在李俟菩耳畔响起。

李俟菩猛地收势，应庐却轻轻离手木枝，那东西疾速掼向李俟菩的耳垂。

她旋手回扯，怎料那枝头竟与鱼竿相势，进退相携。

李俟菩顿时倾斜身子，立水中鹤般，躲过一击。

应庐招走轻灵，卷起四周绿叶，趁她凝滞空隙，似舞似杀般去夺那快要脱离控制的木枝。

他月白般的袖衫掠过她脸颊，二人相错，李俟菩反手撕下那令人发痒的衣带。

后将自己扰人的一头散发挽上。

应庐腕臂一凉，虽无多大破损，到底还是给了他打趣的把柄。

“阿俟，你怎么还撕人衣裳，礼法何在？”

李俟菩自小便听这些繁杂的官礼烦躁，她起手，一指夹上鱼竿尾端。

鱼竿瞬间被力道弯曲到极致，起尾同处，竿子全力被弹飞了出去。

“哟，这怎么连青山同盟都使出来了？”应庐像是见了稀奇事儿，“你这成名招数有很久没用，都生疏了吧？”

说罢，一招木枝向天歌，气势万马奔腾，在鱼竿接触他木枝的那一刻，身体做引，炸出几道残影。

“废话少说。”李俟菩道。

她攥住被打回来的鱼竿，后撤两步，抬眸，阻住向额而来的尖叶，向侧一甩。

叶脉后，是应庐携万千萧瑟秋风袭来。

李俟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鬼使神差地后退，没打断这异于之前的剑招。

她素白发带与青丝缠绵，应庐的剑势惊艳才绝，似乎还带着点她从未接触过的新殊。

瑰玮惊鸣，唯衣上韵，惟发间缘。

“这剑法非凡，何名？”李俟菩问。

应庐一剑苍穹，月色别半，“新出炉的，一盅倥偬。”

李俟菩唇角微挑，随意舞弄鱼竿，侧转翻腾，电光火石间卓立于应庐的木枝上，向下一瞥。

她道：“既已悟新生，为何起这样一个名字？”

“若无来路，怎有前路？得彷徨塞途，羊肠小道，才越知道自己以后该走什么样的路。”

应庐木枝一翻，抽空回道。

李俟菩脚离端头，跃向身旁那片芦苇，正当她回身，应庐一剑已来。

可李俟菩这次只退三步。

第四步，她迅速横劈应庐的手腕，气势再强，这病弱的身子骨也撑不住这么蛮横的攻势。

木枝脱手，李俟菩拽着应庐退至水上漂浮的竿船。

胜负已定。

“痛快痛快，了了青山，无边风月，这软红浮尘，醉死也值得！”

应庐突然高歌，眼中升起一簇火团，败更胜赢，可他却没打算就这么完了。

他身体猛地向后移，居然就这么想从半空中落下去，李俟菩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打乱了分寸。

她的唇就快要倾向他脸上去。

李俟菩立刻放开了他的手腕。

哪知应庐就是要托着李俟菩下水，双手不离她的双肩，二人滞空被打破，一同落于寒冷刺骨的河水。

耳边一空，凉水没过口鼻，她的胸腔被水流挤压。

连串水泡在眼前乱晃，李俟菩斜了眼压根不扑腾的应庐，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人真是太胡来了，生怕这具身子不能早超生。

应庐却向下一指，邀功似地朝李俟菩看着。

李俟菩垂头，深绿水草下，有数十几具白骨牢牢扎于水砂底。

半埋的尸骸内里空损，鱼群穿梭在未腐烂的肋骨间嬉戏，绿绸带生长在其中。

诡异得唯美的景观让李俟菩有些讶然，她骤然巡视一圈，发现远不止十几具尸体。

这河不算太深，水底却骇人至极。

一具具糜烂白骨被沉重巨石套上脖子，不断在原地漂浮停留。

身边还偶有红色布料的沉淀，似是嫁衣。

它们头骨朝上，脖颈已经扭曲到变形，应该是极力挣扎求生过，却无奈只能溺水而死。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做什么祭祀一般。

河神娶亲，李俟菩心说。

这幸好是生死阵中，除了阵眼诡物，再没有其他，否则她们落入水中，这片的怨灵得要活剥了她们两个。

这人，就算提早知道了线索，要引她深入，也不该如此任性妄为。

李俟菩对应庐的某些操作再添一笔头疼。

等她转头，却发现应庐已闭上双眼，浑身脱力，就要向下沉。

她猛地箍住了他手，应庐被牵引，喉结处一动，好似又要涌出一口血沫，但被他无意识地使劲咽下去。

李俟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无心再管水底骇观，揽着应庐就往上浮。

哪知刚浮上水面，芦苇荡另一边响起一声呼喊。

“阿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