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吗?”
应庐扶着木栏一点点站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这具身子真的很差,起身就要一头栽下去,被李俟菩一手揽住。
“高兴。”李俟菩意外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哎,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愁眉苦脸的不好看。”应庐咳嗽两声,“我没事,别担心。”
“那我不高兴。”李俟菩道。
应庐听罢,捂着胸口又挤出几声咳嗽,一个劲儿地直喘气。
“哎呦,我的好菩萨,你就疼疼我吧。”
李俟菩看这人苍白的脸不似作伪,神情严肃道:“别说话,去旁边坐着。”
应庐看她正色,一脸甜滋滋地被人扶着去院中的木凳上坐着。
屁股还没坐热乎,灶房里就传来一声叮玲哐当。
“臭丫头,怎么一个碗都拿不好,真不知道生你有什么用!”周婆恼火的语气锐利,像是又要撒泼。
李俟菩透过窗户看她手拿锅铲,嘴里不知骂着些什么。
气氛忽然静默了下来,接着,一声更剧烈的砸碗声破空投地。
宁松帷将灶台上残余的碗全都扫在了地上。
“生?”她下颌绷得死紧,“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只有周竹泉吧。”
不知是不是原身的缘故,李俟菩觉得此刻灶房里,应该存在第三个人。
宁松帷的表情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你将我从弃婴塔抱出来的时候,有想过把我当成你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多久?你想瞒我多久?”
“塔里大多都是我们村里的弃婴,你替别人养孩子,心里不舒坦了十多年吧?”
“嗯?抱我回来是干什么?卖女求礼?免费吸血?还是什么别的我想不到的?”
“妈,你真的当我是人吗?”
“你真的把我当人看吗!”
一句句质问像蛛网一样朝周婆缚去,向来嘴利的她此时却如木头般站在原地。
锅里还冒着热气,若有若无的糊味弥漫在她们周围。
周婆少见地没有叫骂,因为无脸,李俟菩根本不知道此时周婆的表情。
她也不知宁松帷是否还是宁松帷,但她能肯定,生死阵中的原身是不会顶替上去的。
而现在她们没有重开,说明现在这个时间线下,就该有这么一次争吵。
应庐点了点桌沿,撑着桌子要动身,但被李俟菩硬生生压了下去。
半晌,周婆翻了翻锅底快要黑糊的菜,声音有些嘶哑:“准备吃饭吧。”
宁松帷一通脾气像打在了棉花上,她红着眼眶,狠狠咬了咬嘴唇,便夺门而出。
周婆的手一顿,从旁边重新拿碗盛菜。
李俟菩看宁松帷的脸都染上红,微微拦住她要走的身影。
宁松帷却偷偷塞给她一张令牌,后抹着眼睛跑出了周家。
李俟菩垂眸,几个大字在上面显现。
——余愁山已醒,我先行一步,有任何事,令牌为证。
是了,余愁山若醒来,是一定会先联系上宁松帷的。
正好,宁松帷借此争吵,给了她去找余愁山汇合的机会。
就是生死阵难搞,夺舍之人必须按照故事的发展去走,否则就要重来。
她得想个合适的办法离开周家。
低眸,应庐正无辜巴巴地盯着她脸。
按照发展逻辑,周阿叶离家出走,周竹泉应该马上去追才对,但他身体不经风,只得留在家里和周婆问清楚情况。
那周小花,她会怎么做?
“傻子花,给我过来,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来我们家享福的吗?!”周婆在灶房敲着锅叫嚣道。
李俟菩叹口气,周小花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还是我来吧。”
应庐起身,朝着厨房走过去,周婆瞬间恨铁不成钢道:“叫你在旁边歇着,你这倔小子……”
“再歇我都要长蘑菇了,再说,怎好让你一个人劳累?”
应庐卖乖简直手到擒来,自然得好像他就是周竹泉本人一般。
而周婆又怎么忍心拒绝他,只好将他打发着下手,没再刁难李俟菩。
应庐朝李俟菩看了眼,神色温柔。
于是李俟菩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坐在院中,等着“母子俩”双双把饭做。
太阳褪去半山腰时,饭桌摆上了几碗闻着就香的素菜。
三人落座,李俟菩朝应庐歪头。
应庐接收信息,问道:“妈,阿爸不回来吃晚饭吗?”
周婆盛好一大碗白粥,递到他手上。
“你这孩子,昨儿不才说过,今天晚上河伯庙那儿缺人,你爸去替一晚上吗?”
应庐将那白粥又送到李俟菩身前,替她夹了一筷子豆角,将几碗菜移近两个女人手跟。
“啊,这样,那他晚饭怎么办?”
“你替他操心个啥呀,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周婆应该是瞪了眼李俟菩,又给应庐舀了一满碗粥。
李俟菩转着调羹,对上应庐的眼睛。
应庐灿然一笑,贴己话从口中流出:“那对胃多不好,我吃完和小花给他送过去吧。”
“这怎么行,你身体还没好……”
“我想出去走走。”应庐温柔地打断她,疲倦的双眼柔和。
余晖将剪影拉得老长,他说:“顺便将阿妹寻回来。”